锁紧的门,闭合的窗,腐朽的味道,死亡的气息。
那向上凝视的视线,恍恍惚惚,在虚空边界徘徊不定。
叶思晨躺在地板上,憔悴得不成人样,脸上苍白得像是许久未进食,干裂起皮的嘴唇一张一合的,虚弱地念着两个字:“李~淮…”
头顶的天花板,摇摇晃晃的,竟变成了一副油画,画里是他和李淮两个人正在一片海岛上举行着婚礼:
司仪在提问:“叶先生,请问你是否愿意与身边这位李先生结为伴侣,无论顺境、逆境,都将终生爱他、呵护他?”
至此画面静止,所有人都变成一尊尊石像,仪式被终止,问题也没有被回答。
须臾,断断续续的哭声又细又长,从地上盘旋上升,缠绕于半空。
视线逐渐模糊,画面逐渐消散,在最后一刹那,一个哽咽无比的声音突兀响起:
“我……愿……意……”
话音落下之时,泪水亦横流过眼角,叶思晨抬起手悬在半空,这个动作像是牵手,并持续了良久,直到再也没有力量后,手臂嘭地一声摔在地上。
目光开始呆滞……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出现幻听,像是有人在敲门。
砰砰砰……
声音很大,震得耳膜生疼,叶思晨却没有任何反应,表情十分麻木。
响声更大了,甚至能分辨出是何雨晴的音色:“思晨,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否则我让酒店人员开门了!快点……”
砰砰砰!!!
“思晨~开门!……”
三申五令之下,仍是得不到回应。
敲门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并且持续了好一会儿。
滴!
紧接着,玄关处响起了电子锁开锁声。
“思晨!”
“思晨!”
门外的呼喊声交叠而进,率先冲进房内的是何雨晴,她身后紧跟着唐俐里。
两人慌张至极地跑过去,看着地上这个毫无生存意志的颓废汉,不禁目光湿润。
“思晨,你为什么要躲在这里,我找了你三天三夜,要不是去报警,是不是你就一直躲着不出现!!”何雨晴潸然落泪,她拉起地上的仅剩孱弱呼吸的叶思晨,紧紧搂进怀里。
那苍白如纸的双唇微张着,发出一个几乎微不可察的声音:
“我……想……死……”
时间回到三天前,城市街道。
一辆出租车被卡在路口,而前面的车子却早已消失在视野。
“这个红绿灯差不多要三分钟,可能追不上了。”
叶思晨坐在车里,心若死灰地听着司机说出那句令他无比绝望的话。
他飞速地转动大脑,万千根神经在一瞬间搏动如鼓,随即拋出一句话:“师傅,麻烦右转!”
路灯亮起之时,车子噗嗤一声疾速右转前进。
十分钟后,徐氏员工宿舍。
砰砰砰!!!
叶思晨抡着拳头,使尽所有力气狂砸这扇门。
很快,里头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谁啊?索命来了?!我倒要看看哪个神经病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扰人幽会!”
门开后,林海前一秒汹汹的气势霎时弱了下去,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外的人,此时的叶思晨就像历经一场惊天动地的灾难似的,顶着一身极其不堪的狼狈,并且身上明明没有一丝外伤,却让人感觉他遭受了极度非人的精神折磨。
那瞬间,只觉得这人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和斗志。
“叶主任,你这是……”
“李淮呢?他人在哪?告诉我!!”叶思晨发疯般冲着林海吼道,那声音大得几欲震破耳膜。
“他……他……他不在啊,你们不是今晚要出国吗?他怎么可能在我这啊?”林海连忙捂住耳朵,才让头脑保持住一点清醒,反应过来后,他急忙反问道:“不对啊,他不是跟你一起出国吗?你怎么跑来这问我要人?该不会你又……把他气跑了?!”
叶思晨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推门而入,可进到房内,就只看到坐在床边满脸羞涩的小雅,她不好意思地喃喃道:“叶主任……你怎么来了?”
房间没人,洗手间也没人,他不在这,真的不在。
飘忽而至的人,又飘忽而去。
只剩宿舍里两个人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叶思晨没有半刻停留,又跑到路边包了辆车直冲李淮老家。
路程很远,每一秒的等待都是一种挖心割肉的煎熬。
那段路大概会成为他人生中最坎坷又最恐慌的路程。
夜路很不好走,尤其是那弯弯曲曲的山路,这次比之前多花了两个小时才到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