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鞋跟声像击鼓一样地敲打在心尖,衬得那人的气场更为强大。
李淮目不转睛地盯着正缓缓向自己走来的身影,月光透过窗户,照在那张脸庞上,使得其清晰地映在李淮的瞳孔里。
“何……律师……”他瞪大了双眼,声线颤抖地喊出这个名字。
“呵呵~这么久了,谢谢你还记得我。”何雨晴站在李淮面前,清冷的身影映在地板上,像一把锋利的佩剑。
李淮呆站在原地,微张的唇迟迟说不出话来回应,整个人僵如石像。
反倒是何雨晴像见到老熟人一样熟络地说道:“我们俩就不必浪费时间互相寒暄了吧?”
“不是……这……怎么会是你?你……是凯蒂丽?那封信也是你寄的?你引我到这来到底想做什么?”李淮从没料想到来人居然会是她,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一连串地发问道。
“别急,先冷静下,我对你没有恶意,你想知道的,我都会慢慢告诉你。”何雨晴向前走了几步,两人的距离更近了,近得李淮能看清她眼里的火光。
“说吧,现在没有什么是我承受不住的。”李淮压着声调应道,他藏在身后的手已发颤许久。
“我跟你一样在海外漂流了四年,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英文名,不奇怪吧?对了~那个音频,你应该听了吧?否则不会来这里找我,我能告诉你的是,那里面的内容是真实的,至于怎么来的,我想大概是卓文贤为了自保,偷偷录下来的。”
“既然是他录的,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我可以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你,但提前是你必须和我统一战线,对付我们的敌人,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何雨晴突然提高声调,那些话如同万千根针刺一样扎进李淮心口。
“徐远卿,没错吧?他就是你处心积虑想要对付的人,你大费周章地把余泽国死于牢里的消息传递给我,不就是想告诉我,他的死是有人故意造成的,因为这样,诺斯康案件就可以彻底结束,也不会有人再去追究了,也就是说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只替罪羊,而徐远卿才是这一切的主谋,是吧?”
“Bingo!看来这几年你成长了不少,脑子也聪明了很多。但你猜,我是怎么知道余泽国不是背后主谋的?”
“是卓文贤吧?他作为一个律师,经常在上层社会里周旋,干得都是见不得光的事,他自然也要有自己的保命符,当然他肯定不止这一个东西,那么秘密的东西能出现在你手里,我猜你跟他之间的关系绝非你说的师徒那么简单,而是一种非常亲密的关系。”
两人的交锋在月色中犹如两队兵马在互相厮杀,彼此都不肯让出半寸营地。
“呵~哈哈……”何雨晴突然冷笑起来,笑声带着几分惊悚,她开始踱步,像回忆往事一样,感叹道:“李淮~你知道吗?我为了复仇,委身于他十几年,这些年来,我付出了多少。
一个女人,身负血海深仇,却还要跟自己的仇人结为一生的伴侣,你说可笑不可笑?我也曾和你一样,历经家破人亡,为了接近他,我转行做了律师,当了他的助理,受尽他的侮辱,为的就是拿到他手里的证据,那个时候,他为了发展启瀚律所,简直无恶不作,替多少罪孽深重的人脱罪,我父亲的公司被破产清算时,他担任管理人,把公司所有的优质资产都贱价卖给了徐远卿,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父亲一生的心血被别人践踏,更是亲眼目睹他是怎么气绝身亡的,李淮,那种感受你体会得到吗?就像是你明明是个医生,却治不了你父母的病症,只能看着他绝望地死去,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你懂吗?”
李淮看到像何雨晴这样外表刚强的女性,也会有眼里泛泪光的时候,心里酸得像被泡进醋缸一样。
“我懂~”他点点头,回应道,“所以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对付他们,是吗?”
“呵呵~对付?这个词用得不当,我只是想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制裁,人做错了事,就应该受到惩罚不是吗?”何雨晴摇摇头,冷笑道。
“你想怎么做?”李淮问道。
“不是我想怎么做,而是我们想怎么做,这么多惨痛的案例,难道你还奢望那个人会幡然醒悟,然后痛改前非?呵~李淮,你别太天真了,一个尝过甜头的人,只会记得那甜滋滋的味道,而不会去想这东西是用多少人的命换来的,想想你父母,想想你朋友。”何雨晴走到李淮面前,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继续说道:“你如果不阻止他,他还会让更多的悲剧发生,更多的人家破人亡。”
面对何雨晴字字泣血的指控,李淮无从辩驳,因为这全都是事实,是曾经发生过的血淋淋的真实事件。
他的身体晃得厉害,连同瞳孔也在发颤,嘴里浸泡良久的话最终被挤了出来:“我可以跟你合作,但我有个要求。”
“说~”
“如果……如果他被抓了,我希望他能有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也就是说……你必须保他免除死刑,你答应了,我们之间的合作,就此开始。”
“好!我答应你。”
何雨晴干脆利索地回答。
“好~那接下来该怎么做?”李淮缓了缓情绪,语气平静了许久。
何雨晴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了过去,接着说道:“这几年来,我一直用凯蒂丽的身份,到处投资做生意,为的就是利用商场的手段来搜寻他的信息,这里头是他在美国期间的详细资料,我研究过了,在二十五年前,他曾涉嫌谋杀罪而被起诉,最后因无证物而被释放,这案件的内容我分析过了,以我的经验来看,他绝不是无辜的,我猜证物应该是被藏起来了,如果能找到它,交给警方,那么他就会被重新逮捕甚至判刑,那他所布下的骗局自然不攻而破。”
“谋杀罪?”李淮心头一震,立即翻看起资料,其中有一份上面写着徐远卿在二十五年前曾被起诉为谋杀案嫌疑人的具体案件,并且标注该案件有涉黑行为,被定性为有社会重大恶劣影响。
“涉黑?”他眉头紧锁,不可置信地看向何雨晴。
“是的,不然你以为他在美国是怎么发家的?他的钱都是沾了血的,是有腥臭味的。他在美国出事没多久就回国发展了,所以他在这里的关系并不深厚,如果可以,我们最好在这里一举将他歼灭。”
“那证物该怎么找?”
“李淮~这就需要你的判断力了,你跟他生活了这么久,他的性格和习惯,你应该很清楚,以你之见,他最有可能把东西藏哪了?”何雨晴握住了李淮的臂弯,随后贴近过去,在他的耳边轻声低语道:“他对你的感情是很深的,他的命门都捏在你手里,你就该好好利用,明白吗?”
最后的这番话语气很轻,却像一座大山一样重压在心头,使得李淮呼吸开始错乱。
现场沉寂了很久,久得冬雪融化在春日里那样。
“我该走了。”李淮抬步,正往门外走去时,被喊住:“李淮~”
何雨晴走到他身边,提醒道:“你记住了,千万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人是鬼。”
听到这话,李淮只觉得毛骨悚然,他没有回应,而是像个败兵一样落荒而逃。
“呵~”何雨晴看着那慌张离开的身影,发出了一声冷笑。
当晚的夜空冷清得可怕,原本是皎洁的月光,却被一团团的乌云围得水泄不通。
尔后,回到家中的李淮,躲在房内,全程木讷地看着窗外的景色,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直到次日清晨的到来,久违的清澈阳光射落在头顶时,李淮的眼神才开始明亮起来。
这个世界总有人去做点什么,去牺牲些什么,才能给正义开辟出一条路来,哪怕现在只是一片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