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城的国庆节热得发烫。
街道两旁的国旗在热浪中微微抖动,商铺门口挤满了人,喇叭声和叫卖声混在一起。
黎想他们几个站在一棵老榕树下,树荫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大,你确定是这儿?”纪昀手里捏着半袋没吃完的薯片,眼瞅着辆小电驴“嗖”地从眼前窜过去。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没完没了。
“这地方电驴比人多。”他望着川流不息的小电驴,还有满大街张牙舞爪的榕树——院门口、马路边、河岸旁,哪儿哪儿都是。
“树都很大。”沈明修仰头看着遮天蔽日的树冠,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透出暖烘烘的光斑。
纪昀转着脑袋东张西望,“说榕城这个名儿真没白叫。”
他“咔嚓”咬碎一片薯片,“所以咱们怎么去那个什么岐山?”
“地图上显示是个岛。”林琅看着手机地图也纳闷了,明明叫“山”怎么就成了岛。
“叫个滴滴?”纪昀没见过海岛,第一反应就是打车省事。
“让车往海里开?”沈明修斜睨了纪昀一眼,摸出根脆脆鲨塞他嘴里。
“要不等等公交?”林琅查了查公交线路,发现没直达的,干脆就蹲在树下支着脑袋,“还是叫车吧。”
就算是海岛,总该有桥连着。
绕点路就绕点路。
“走吧。”黎想拧开矿泉水,“总能找到的。”
“有印象吗?”他仰头灌了口水,望向神情恍惚的林旺盛。
虽然这些年街道早变了样,但故乡的烟火气,孩童嬉闹的巷子,总能把记忆撕成碎片再脑子里闪回。
过去与现在。
原来他早已成了过去时。
网约车来得挺快。
司机听他们口音不像本地人,从后视镜里打量他们,随口搭话,“岐山哪儿没啥年轻人了?”
“你们去旅游?”
“为啥没年轻人了?”纪昀不解地问。
车子钻进隧道,衬得人的声音都变得闷闷的。
司机用方言混着普通话嘀咕几句,忽然干笑两声,“人总要吃饭的。”
“除了山就是海,再深的乡情也抵不过饿肚子。”
他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不过岐山风景好,四面环海。早些年出岛都得坐轮渡,孩子们上学全指着那班船。”
“现在有桥了,回去方便。”
“轮渡是啥?”林琅好奇地问。
他从小在北方平原长大,没见过真阵仗。
“就是码头定点开的船,错过就麻烦了。”司机乐呵呵的,“现在去岐山的人少喽。”
沈明修眼神暗了暗。
四面环海的小岛,那么多山。
如果当年他们选择留在岛上,蜷缩在角落里,慢慢的活,或许也能活下去。
可那些人偏偏穿着单衣,义无反顾地从最温暖的南方,一步步赴向从未见过的北方?
他更怕林旺盛拼凑出记忆。
回到了故乡,却已经无人能应答了。
“你们不是本地人,怎么想到去那里?”司机看着导航,车子穿过隧道,驶上跨海大桥。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远处漂浮着一个小小的岛屿。
黎想没有回答,转头望向窗外。
碧蓝的海面上,渔船星星点点。
天空开始下起了雨,雨滴“啪嗒啪嗒”打在车窗上。
“又下雨了,你们带伞了吗?”司机把车停在公园门口。
“忘了,附近有超市吗?”纪昀看着越下越大的雨,打开手机地图。
“别找了,这附近没超市。”司机叹了口气,还是招呼他们上车,“上车,你们到底要去哪儿?”
他转过身,看着这几个只背着包的少年,“我是本地人,这地方没人比我更熟。”
黎想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林旺盛身上。
他咬了咬唇,往前探身,“他叫林旺盛。”
沈明修一听黎想的话,就掏出手机,调出林旺盛的画像,“长这样的。”
司机盯着照片看了会儿,又看看他们。
他下意识想拿烟,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林是当地大姓,岐山地方小,大家多少都沾亲带故。
雨声渐密,敲打着车顶。
司机没急着开车,“岐山大多宗族都有族谱,林姓按字排辈,一查就清楚。”
“我们从靖城来。”黎想拉开背包的拉链,取出军号,“查到……”
“他可能还有个兄弟叫林旺生。”纪昀焦急地插话进来。
司机重复这两个名字,“林旺盛……林旺生……”
他看了眼军号,“我带你们去林氏宗祠,那里有理事,查查就知道了。”
“谢谢,我们只是想把军号送回来。”黎想把军号小心收好,解释道。
“车钱到地方再算。”林琅抓了抓淋湿的头发,身体微微前倾,生怕弄湿靠垫。
“我也姓林。”司机笑着发动车子,“就当送老乡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