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太奶奶等到死,也没等到给二爷爷重煮一碗粥的机会。
林永峥往火堆里扔纸钱的手直抖。
“我来。”黎想把纸钱分给众人,就感觉到手背一凉——林旺盛的手搭了上来。
四面相对,他听见对方压抑到极致的声音。
“帮帮我。”
“好。”
黎想低下头,指诀在袖中无声掐好,“天地清明,魂灵相易……”
有些法诀,上达天听,下达阴司。
只为证明是自愿。
香火骤然燃起。
青烟缭绕间,灵魂互换。
黎想的身体在青烟中晃了晃,再抬头时,眼神已然不同。
一个人影对着墓碑磕下了头。
“黎……”纪昀一抬头,看见黎想的魂魄飘在半空,吓得差点咬到舌头。
沈明修拽住纪昀胳膊,把纸钱一把塞到他手里,“专心烧纸钱。”
等火堆灭了,一行人下了山,发现天色都黑了。
“你们想吃什么?”林永峥摸出手机打算点外卖,就听到坐在椅上的“黎想”开了口。
“白粥行吗?”
见他愣住,他又轻声重复,“只要白粥。”
“只要白粥吗?”
“嗯。”
林永峥又看了眼林琅他们,“那你们呢?”
林琅和纪昀对视一眼,沈明修也点了点头,“白粥就好了。”
厨房里,淘米声哗哗响。
沈明修压低嗓子,“黎想,你这法术会不会有危险?”
纪昀望着黎想飘在半空的虚影,被林琅一把按回椅子上,“闭嘴吧你。”
没开灯的客厅里,林旺盛借着窗外最后的天光,望着墙上遗像里布满皱纹的脸。
“原来我老了也是这样。”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当林永峥端着托盘出来,放在了茶几桌上。
“为什么不开灯?”
他伸手按亮顶灯,发现“黎想”面前的粥动都没动过。
“粥快凉了。”
“我吃的慢,能不能让我留在这里慢慢地吃。”
“那你慢慢吃。”
虽然觉得奇怪,但见到其他人都没意见,林永峥就上楼收拾客房去了。
客厅的灯光被调暗,昏暗的光晕笼罩在画像上。
林旺盛望着画像,慢慢地抬起碗,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粥。
米粒泡得发胀,黏稠得几乎化不开。
他咽下去,喉结滚动,像是吞咽某种说不出的情绪。
眼泪掉进粥里,和当年的味道一模一样。
“姆妈……”
他摩挲着碗沿,指尖触碰的是遥远的记忆。
那是姆妈握着他的手,想放又舍不得放开。
还有码头上咸腥的海风,大家挤在一艘船上有说有笑。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
慢慢的,到最后,那艘船上人只剩下他了。
回不来就不回了。
原本就没人打算活着回来。
客厅里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滴答。”
“滴答。”
就像鲜血从胸膛流出的声音一样。
十分的安静。
林旺盛慢慢喝完最后一口粥。
碗底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他盯着空碗,忽然笑了笑,低声道:“那小子和我长得真的很像。”
很像,像到自己都不敢多看。
他站起身,走到遗像前,抬起手,碰了碰画像上那张苍老的脸。
“大哥,抬起头来,我们这回可以一起走。”
窗外,天光乍现的那一刻。
他站在遗像前,嘴角微微扬起。
“对了,姆妈,大哥。”
“北方会下雪,很大的雪。”
“我看见下雪了。”
他顿了顿,笑出了声。
“我是不是很争气?”
晨光一寸寸地爬上他的脸。
他看向墙上的遗像,极轻地说了句,“天亮了。”
晨光彻底铺满了客厅。
他的身影就像雾气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里。
桌上,空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下。
这次他吃饱了。
很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