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李傩回答,她指尖融化,整个人如黏液渗入地面消失。
李傩抛着螺壳,沉脸笑了几声。
“真是有主见了,黎想。”
孩子大了,谁都管不住了。
一个个的,都敢把寄魂器随意交出来。
不怕他卷款跑路。
井底调转的世界比想象中更冷。
黎想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湿滑的石阶上。
眼前那排半山腰的叠屋在缓慢地坍塌,砖瓦不时滚落。
他伸手扶住斑驳的墙面,几片枯叶砸在肩头。
四周静得可怕。
“能出来了吗?”他呼出一口白气,脸色发青。
身后传来细微的水声。
黎想感觉后颈一凉,半截湿漉·漉的鞋印凭空出现在石阶上。
一只枯瘦的手搭上他肩膀,食指颤巍巍地指向石阶尽头。
“指路就指路,别动手动脚。”
他拍开那只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肤。
石阶上的薄霜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身后似乎有人穿着浸水的布鞋在走动。
黎想没敢回头,径直走向尽头那间歪斜的木屋。
一阵风吹过,门板“砰”地砸在他脚边。
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进来,照出屋内的景象。
一张破旧的木桌,上面摆着一盘散落的四眼扣子。
墙角堆着几个发霉的麻袋,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咸腥味。
黎想刚抬脚,后背就被推了一把。
他反手抓住木框,木刺扎进掌心。
“操。”他低声咒骂。
屋里传来椅子摇晃的“咯吱”声。
月光一动,那些四眼扣子的位置变了。
“要谈就好好谈。”黎想松开渗血的手掌,在裤子上擦了擦,“装神弄鬼,我转身就走。”
麻袋里蓦然传来闷响。
一只惨白的手抓住麻袋边缘,指节发青,指甲剥落。
袋子里蜷着个瘦小的身影,头发黏连成绺,衣服上满是暗褐色的污渍。
它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水泡胀的脸,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雾。
“带……我……出去……”
它从麻袋里滚了出来,声音像从水里挤出来的,带着气泡破碎的咕噜声。
黎想侧身闪避,后背撞上木桌。
托盘翻倒,四眼扣子滚落一地。
他用手肘撑住桌面,木刺又往肉里扎深了几分。
“带……我……”
眼见它越靠越近,黎想下意识一脚踹了过去。
它撞在墙上发出湿哒哒的闷响,但很快又爬回来,反复念叨着同样的话。
“要我带你出去,总得说清楚你是谁?”黎想倒抽了一口气看着掌心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滴在木地板上。
那东西一时停住了,泡发的脸挤出个扭曲的笑。
“你不记得了?”黎想后背紧贴着木桌。
它爬过去抓住他的裤脚,仰起的脸上挂着水珠,“听说……你有办法……”
“十二个。”黎想望着它肿·胀的眼皮,“我只能带十二个出去。”
“但有个条件。”他看着它,“告诉我,是谁把你困在这儿的?”
那东西的笑容僵住了。
它松开手往后缩,浑浊的眼里闪过恐惧,“不……不能说……”
“怕他?”黎想蹲下身,歪着头看着他,“怕到连名字都不敢提?”
屋外突然响起脚步声。
不是湿漉·漉的脚步拖沓声,而是一群人踩碎枯叶的脆响。
“别过来!”它尖叫着往麻袋里钻,声音里带着哭腔。
脚步声在屋外停住了。
月光下,十几个黑影围住了木屋。
领头的男人脸上溅着黑血,眼神阴鸷。
“特殊调查科的?”他手里拖拽着一个长形物体,血迹蜿蜒到门槛前。
黎想瞥了眼缩在墙角的麻袋,“非法入境?”
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这些人不该出现在这儿。
男人脸色骤变。
身后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已经掏出血迹斑斑的手枪,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黎想。
黎想没动,只是望着他们,声音很轻,“你们在这儿闹出动静,就不怕把它引过来?”
男人的瞳孔缩了缩,“你知道它是什么?”
“不知道。”黎想慢慢直起身,“但你们很怕,对吧?”
他目光扫过这群人,他们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最严重的那个靠在同伴身上,腹部缠着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空气凝固了一瞬。
“我们没时间跟你废话。”男人咬牙,额角的青筋暴起,“要么滚,要么死。”
屋外传来树枝断裂的声响,十几个时而拉长,时而扭曲的黑影从树丛里钻出来。
第一个惨叫响起,是距离门口最近的人被拖进了树丛。
剩下的黑影加快了速度。
男人旋即转身,枪口对准了树丛。
但那些黑影移动得太快,像液体时隐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