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眼前这小子明明比他们小一轮,却跟个没事人似的杵在那儿。
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几把枪齐刷刷对准了黎想的脑门。
黎想瞟了眼黑洞洞的枪口,又瞥了瞥脚边的麻袋,慢吞吞蹲下身,用脚尖踢了踢麻袋。
这下谁都别想走了。
门口的地面突然渗出一滩水渍。
液体般的手指从水渍里探出来,一把攥住了队伍最后那人的脚踝。
前面的人想去拉,却发现同伴的下半身已经陷入了水渍里,越挣扎沉得越快。
有人尖叫着朝地上开枪,子弹在地上蹦出了火星。
没想到他们会真开枪,黎想缩了缩脚,拖着麻袋往墙角挪,“你朋友好像比你凶。”
麻袋口忽然收紧,勒得他手指发白。
怕死是人之常情。
它生前也是人,执念比活人还深。
它比谁都清楚,死了就真什么都没了。
“让我开开眼,看看特殊调查科的本事。”男人让人揪着黎想的衣领,把他拖到跟前,完全没注意到他指尖的鲜血一滴滴的落进蔓延到脚边的水渍里。
本事?他一个赠品能有什么本事?黎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僵着脖子不敢乱动,后脑勺那把钱随时可能会走火。
“当人挺好的。”他望着地上越扩越大的水渍想。
但比起跟活人打交道,他反而觉得跟这些脏东西待着更踏实。
至少鬼不会拿枪指着他,而人是真会要他的命。
“哐当!”水渍里吐·出了一具人形空壳,接着是第二具,像被什么东西把内脏掏空了似的砸在地上。
黎想刚要提醒身后的人抓紧,结果那人手一抖,直接把他甩了出去。
他重重摔在地上,还没缓过劲,那个麻袋就骨碌碌滚过来,狠狠撞在了他腰上。
眼前一黑,黎想差点把牙咬碎。
耳边全是鬼哭狼嚎的叫声和乱七八糟的枪声。
“别开枪!别开枪!”有人惊恐地喊。
“妈的,那东西过来了!”
黎想勉强抬头,看见水渍里伸出的手已经抓住了第二个人的脚踝。
那人使劲扑腾,却像陷入沼泽似的,一点点往下沉。
“救我,拉我一把!”那人胡乱挥舞着手臂,周围的人都跟见了瘟神似的往后退。
男人脸色铁青,跳转枪口对着水渍“砰砰”就是两枪。
“没用的。”黎想小声嘀咕。
男人脸色铁青,转头瞪着他,“你他·妈到底知道什么?”
黎想扯了扯嘴角,“知道你们不该来这儿。”
枪口只能对付活人,碰上那些东西,连烧火棍都不如。
“砰!”
子弹擦着他耳朵飞过,在身后的木墙上钻了个洞。
黎想揉了揉发烫的耳垂,余光瞥见门口的黑影已经爬上门框,像融化的沥青一样往屋里漫。
“完了。”有人腿都软了。
男人揪住黎想后衣领往黑影方向推,“既然你这么懂,那就去挡着。”
黎想被推得差点栽进黑影里。
他站稳身子回头,眼神冷了下来,“你确定?”
男人没说话,只是用枪口顶了顶他的后背,意思再明显不过,要么去挡,要么现在死。
黎想站着没动。
他的指尖渗出血珠,滴在地上,激起一圈水渍。
那些水渍倏然沸腾,无数惨白的手从黑水里伸出来乱抓。
男人脸色刷白往后退,脚踝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操。”他死命挣扎,那东西越缠越紧,一点点把他往黑水里拖。
其他人全疯了。
有人胡乱开枪,子弹在墙上打出界窟窿。
有人往门口跑,可黑影早把门封死了。
“救……救我……”男人终于慌了,朝黎想伸出手,声音里带着恐惧和哀求。
黑影爬满四面墙,墙皮大块剥落,露出后面深浅不一的血渍。
“哐当”一声,有人撞碎窗户想逃,身子却卡在窗框上。
一条黑影顺着窗框爬上去裹住他双腿。
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半截身子挂在窗外晃荡。
黑水漫到脚边。
黎想蹲下,把流血的手指浸如水中。
水面浮出半张扭曲的人脸,是刚才那个男人,嘴唇一·张一合像在求救。
“枪能杀人。”黎想对着水里的脸道:“可杀不了鬼。”
水面咕嘟冒了个泡。
旁边麻袋蹭过来,袋口松开的缝隙里,露出半截发青的手指。
黑影爬到天花板,剩下的人缩在墙角,枪早就扔了。
屋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夹杂着隐约的数数声。
“一、二、三、四。”
数到四的时候,总伴随着骨头摔碎的声响。
黎想刚要说话,最壮实的那个就扑过来掐住他脖子。
后脑勺重重磕在地板上,他看见对方充血的眼球里映出天花板的黑影。
“都是你引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