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黎想摔了个狠的,右臂撞在地上,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眼镜男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黎想扯下脖子上的铜钱,抹了把血。
铜钱嗡地一震。
他单手掐诀,嗓子哑得不像话,“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深通……”
念完最后一句咒诀,铜钱烫得在他掌心烙下纹路。
黑水被无形的手拨开,空出个圈。
“还真管用。”他龇牙咧嘴地站起来,右臂软塌塌地晃着。
黑水在圈外翻涌,时不时探出几根青灰色的手指。
低沉的呜咽声贴着黎想的耳根爬上来,像无数人在说悄悄话。
一个模糊的影子从黑水里浮起,由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拼凑而成。
每张脸都在哀嚎,声音钻进他的脑子。
“滚回去。”右臂的疼痛让黎想说话都带着颤音。
他咬破舌尖,鲜血喷在了铜钱上。
铜钱发出微弱的嗡鸣。
人脸怪物张开了嘴。
那根本不能叫嘴,而是几十张扭曲的嘴拼成的黑洞。
尖啸声炸开,黎想感觉耳朵里流出了温热的液体。
前面传来传来眼镜男的惨叫,紧接着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像有人在嚼脆骨。
“你逃不掉的……”
“和我们一起……”
“留下来……”
无数张扭曲面孔发出祁煜,黎想的右臂疼得眼前发黑。
黑水已经舔到鞋边。
青灰色的手从水中探出,试图抓住他的腿。
“砰!”
一扇青铜门凭空炸开,黎想差点被强光闪瞎。
他眯起眼睛,模糊的视线里,一个高挑的人影逆光而立。
“喂!”那人喊了一声,声音低沉而冷静,“还能动吗?”
黎想忍着疼撑起身子,右臂软绵绵地耷拉着,“能!”
“那就跑过来。”
黑水再次翻涌,无数惨白的手臂从黏液轰伸出。
黎想拔腿就跑。
眼看要被抓住脚踝,一只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揪住他的后领。
天旋地转间,他整个人腾空飞进了青铜门内。
门缝合拢前,他最后看到的是挤成一团的人脸。
“哐当!”
青铜门重重合拢,把外面的鬼哭狼嚎全挡在外头。
黎想摔在冰冷的石板上,疼得眼前发黑。
他撑着左臂爬起来,就听见“咔嗒”一声——黑皮鞋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小腿。
“华东区的?”
抬头就对上双冷冰冰的眼睛。
那人蹲下来,黑色西装裤绷出锋利的折痕,带着皮手套的手指捏住他脱臼的右肩,“右臂废了?”
“筋扭了,骨头没事。”黎想试着活动肩膀,疼得“嘶”了一声。
“别动。”西装男皱眉,没等黎想反应过来,手上用力一掰。
“咔!”
黎想嗷地叫出声,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蜷着身子直喘粗气,感觉舌头都快被自己咬断了。
“能走就起来。”西装男站起身,阴影笼罩下来,“这地方不能久待。”
黎想扶着墙慢慢爬起来。
右臂还是疼,但至少能动了。
他打量着四周。
狭长的甬道,两侧墙壁上刻满发光的古怪符文。
“这是哪儿?”
“阴路。”西装男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皮鞋踩在石板上居然没声音。
黎想赶紧跟上。
符文的光忽明忽暗,把前面人的背影拉得老长,在地上扭来扭去。
“那些黑水是什么玩意儿?”
“怨气。”西装男语气平淡,“死的人太多,地脉堵了。”
“为什么吐·出来的都是空壳?”
西装男停了下来。
转身时,符文的光正好照在他下半张脸,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你问题真多。”
“差点被吃了。”黎想抹了把脸上的血,“总得知道自己死在什么东西嘴里吧?”
甬道里安静了几秒。
“百鬼聚煞。”西装男声音冰冷,“吃魂魄,炼尸油。”
黎想右臂又开始抽痛。
昏暗的光线下,西装男的脸显得阴森可怖。
“所以那些尸体……”
“空壳。”西装男转身继续走,“魂魄早被啃干净了。”
黎想按着手臂,望着前面人无声无息的脚步,“你叫什么?”
“沈青。”
“华东区黎想。”他顿了顿,“谢了。”
沈青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喂,沈青。”黎想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又问,“你走路怎么没声儿?”
“习惯了。”
“这习惯挺瘆人。”黎想撇撇嘴,“跟鬼似的。”
听到他的话,沈青停下了脚步。
黎想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你再说一遍?”
“我夸你身手好。”
沈青嗤笑一声,继续往前走,“你嘴挺欠的。”
黎想揉着右臂跟上,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
“行,你说的都对。”黎想难得老实一回,“不过,你能不能走慢点?”
沈青没说话,但脚步明显放慢了些。
黎想咧嘴一笑,心想这人倒也没那么冷血。
甬道越走越窄,符文的光渐渐暗淡,四周温度骤降。
“喂,沈青。”黎想看着沈青的背影,“你该不会真是鬼吧?”
沈青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你猜。”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黎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退了半步,“我、我开玩笑的。”
沈青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擦过黎想的脸颊,“胆子这么小,还干这行?”
“谁说我胆子小了?”黎想不服气地拍开他的手,“我那是被你吓的。”
沈青收回手。
甬道尽头出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缝里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到了。”沈青掏出一把铜钥匙,钥匙齿上刻满了符文。
黎想凑近看,“这锁眼怎么是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