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该怎么办?”眼镜男用鞋尖蹭着地上的水渍,往后挪了半步。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黎想攥着符纸的手紧了紧。
他真没想到回到这个世界会碰上这种烂摊子。
这群人就像无头苍蝇,被人诓进这鬼地方,现在倒指望他这个半吊子术士救命。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皱巴巴的符纸。
这玩意儿能顶什么用,他自己心知肚明。
“你们怎么进来的?”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屋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水滴声。
十几双眼睛飘忽不定地躲闪着,愣是没人接茬。
黎想太熟悉这种表情了。
当贪念压过恐惧时,人就是这副德行,心虚得要死,还死鸭子嘴硬。
“我能力有限,只够自保。”
黎想的视线扫视这群瑟瑟发·抖的普通人。
他们身上半点术士的气息都没有,明摆着被人当枪使了。
“不管那人许诺你们什么。”他晃了晃手里快要捏皱的符纸,“活着才有以后。”
“放你娘的屁!我们天亮就能出去。”胖子一个飞扑上来抢符纸,指甲在黎想手背上刮出好几道红痕。
“你揣着这么多符纸,分几张能死啊?”
黎想没躲,任由他扯走半张符纸。
纸屑飘落时,门外传来指甲刮擦木板的动静,像有无数只虫子在门板上爬。
“这地方永远等不到天亮的。”
“那你装什么好人?”瘦高个冷不防从背后推来。
黎想脚踝卡在门槛上,整个人向后仰去。
胖子还攥着半截符纸发愣,瘦高个已经转身往后门跑。
其他人像受惊的羊群,推推搡搡地往后门挤。
黎想勉强撑住身子,就看见一个染黄毛的小子朝着自己冲过来。
“架住他。”黄毛撞开黎想,一胳膊肘顶开他。
黎想闷哼一声,后背撞在墙上。
门外抓挠声越来越近。
有人架着黎想往角落里拖,黑影罩在他头顶。
“把符纸都交出来。”眼镜男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脖子上青筋暴起,“还有什么能出去的办法?”
黎想扯了扯嘴角。
办法?
他现在连站直的力气都快没了。
脖子上挂着的镇鬼铜钱烫得吓人,这是阴气最重时才有的反应。
“你们真以为抢几张符纸就能活?”他哑着嗓子,目光扫过这群人。
胖子还在低头研究那半张符纸。
瘦高个已经挤到后门边,拼命推搡着门板,可那扇门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死死抵住了。
眼镜男的手在发·抖,却仍死死揪着黎想的衣领,“少废话,你肯定知道怎么出去。”
黎想嗤笑一声,没回答。
他知道这群人已经疯了。
被恐惧逼疯的,被贪念逼疯的,被绝望逼疯的。
他们现在就像一群困兽,谁挡路就咬谁。
门外的抓挠声越来越密集,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开。
黄毛指着门缝尖叫起来,“有东西,有东西在往里钻。”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只见门缝下缓缓渗进一滩黑水,黏稠得像是活物,在地面上蜿蜒爬行。
胖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半张符纸掉进水里,立即被腐蚀得焦黑。
黎想看了眼缩在角落发·抖的几个人,只觉得可笑。
这些人到现在还盯着他手里那几张破符纸,好像那玩意儿真能救命似的。
“都别动。”黎想放缓了声音,“那东西对声音敏感。”
可没人听他的。
“跑啊!”瘦高个抄起椅子砸向后门,木屑飞溅中,门板裂开一道缝隙。
其他人如梦初醒,纷纷跟着逃窜。
胖子连滚带爬地跟上,黄毛犹豫了一下,也跑了。
“你他·妈……”眼镜男没动,嘴唇哆嗦着道:“快想办法……”
屋顶缝隙里黑水像瀑布一样往下灌。
黎想靠着墙,看着那些逃窜的人影一个个被黑水吞没,惨叫声此起彼伏。
“现在知道怕了?”他摸向脖子上的镇鬼铜钱,对眼镜男冷笑。
眼镜男脸色惨白,镜片上沾满了水汽,已经看不清他的眼神。
脚步声从前面传来。
黎想警觉地抬头,是黄毛拎着木棍回来了。
“你……”黎想刚开口,木棍就朝他脑袋砸下来。
他勉强侧身躲开,木棍擦着他的耳朵砸在地上。
“把剩下的符纸交出来。”黄毛眼睛通红,唾沫星子乱飞。
黎想右臂疼得抬不起来,左手指尖在发麻。
雾气在他饿扁流动,像无数小手在拉扯他的衣服。
“你他·妈聋了?”黄毛又一棍子抡过来。
木棍带着风声砸下来。
黎想抬手硬接木棍,骨头都要裂了似的疼。
“滚开。”他的右臂软绵绵地垂下来,抬脚踹向黄毛膝盖。
“符纸早就用完了。”他啐了口血沫,“你不如省点力气想想怎么死得痛快点。”
黄毛举起木棍,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黑水从屋顶浇下来,像一锅烧开的沥青。
他后背冒出白烟,皮肤滋滋作响,转眼就烂得能看见骨头。
惨叫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串咕噜声。
眼镜男瘫坐在地,眼镜片上全是水雾。
他哆嗦着摘下眼镜,用袖子反复擦拭,结果越擦越花。
黎想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右臂软得抬不起来了。
黑水绕着他们打转,像条饿极了的狗。
“你、你不是术士吗?”眼镜男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快想想办法。”
黎想沉默了一会儿,用还能动的左手在兜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
纸上的朱砂符文已经褪色,边角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就这?”眼镜男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不要拉倒。”黎想把符纸甩过去,“贴脑门上,能顶五分钟。”
眼镜男手忙脚乱地接住,黑水已经漫到他鞋边。
他慌慌张张地往额头一拍。
“反了。”黎想凉凉地道。
眼镜男手一抖,符纸掉进黑水里,滋啦一声化成烟。
黎想呆了一下,还没骂出声,就感觉有东西在拽他的裤脚。
低头一看,几只青灰色的手从黑水里往外爬。
眼镜男直接吓傻了。
黎想用还能动的左手撑着墙站起来,右臂疼得他直冒冷汗。
“跑啊。”他踹了眼镜男一脚。
门口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都是刚才想逃跑的人。
胖子仰面朝天,眼睛瞪得老大,手里还攥着那半张焦黑的符纸。
黑水漫过尸体,它们像漏气的气球一样瘪下去。
黎想胃里翻江倒海。
他刚绕过尸体,身后传来黏腻的水声。
眼镜男回头看了一眼,忽然伸手用力推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