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虫子是什么?”
李傩没说话,伸手从果篮最里面翻出拳头大的东西,表皮红得发亮,看起来就是个熟透的火龙果。
他捏着那东西,指甲在表皮上轻轻一划,就开了一道大口子。
“就是这个东西,西南蛊术改的,叫食脑虫。”
紫红色的汁液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落在瓷白的柜面上,颜色艳得仿佛是血。
黎想这才发现那不是水果。
当李傩把整个表皮掀开,里面蜷缩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线虫。
每一条都有筷子头粗,挤在一起还微微动着。
黎想刚咬了一口苹果在嘴里,硬生生把那口苹果咽回去,“你拿这个来探病还是寻仇?”
李傩抽了两张纸巾,把整团虫子包起来,捏在手里。
那些虫子没了寄主,没一会儿就僵了,原本扭动的虫身都硬成了小棍子。
“昨天在培训班冷藏室找到的,每条虫子都带着不少原主的记忆。”
林小雨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都没了血色,“所以那些知识点,不是我自己想起来的?是虫子带过来的?”
李傩把包好的虫团塞进随身的公文包里。
“食脑虫靠吃活人的记忆活着,吃完了就把之前攒的原主记忆放出来给宿主用,让宿主成绩涨得快,好吸引更多人过来。”
他顿了顿,看着林小雨发白的脸,接着道:“那些被虫子寄生的学生,分数涨得快,其实都是啃之前受害者攒了十几年的知识点,换出来的。”
林小雨的指甲在床单上抓出几道褶皱。
“那我上次还跟我妈庆祝,说我终于开窍了,原来都是假的?”
她以为自己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
原来一切都有代价。
窗外雨势渐大。
雨点打在玻璃上,顺着玻璃往下流。
李傩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符纸,按在林小雨手背上。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亮起微光。
林小雨感觉有股暖流从手背蔓延到太阳穴,那些在梦里背过的单词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符纸的微光暗下去,林小雨缓过劲来,第一句话就是:“那我还能参加期末考吗?还有半个月就考了。”
黎想差点被她气笑了,“你命都差点没了,还想着期末考?”
“我妈说了,这次考试成绩再不佳,就托关系把我送到那个全封闭寄宿学校去。”
林小雨揪着病号服的下摆,“我都高二了,换环境太麻烦,我不想转校。”
她就是普通家庭的孩子,爸妈盼着她考个好大学。
她也不想让他们失望,不敢去赌。
李傩把符纸折成三角形,塞到她枕头底下,压得平平整整。
“三天后就能出院,不影响你考试,只是你记得,回去后,长个心眼,别什么都往嘴里放。”
“什么意思?”林小雨愣了,没明白他说的是谁。
“原本虫子的事都不该告诉你的,但看在你是黎想同班同学的份上,再给你一句忠告。”李傩的声音放得很轻,只有床上的林小雨和黎想能听见。
“你妈给你带的东西,尤其是吃的喝的,先闻闻不对就别碰,要是不想死,就别乱喝。”
他话音刚落,病床边上的心电监护仪响起警报声。
红色的灯一闪一闪,屏幕上的血压线蹭蹭往上涨。
黎想吓得按下呼救铃,“护士,护士快来,血压飙了。”
护士拿着托盘从走廊跑进来,把黎想和李傩往外面推,“两位家属先出去,我们调整一下输液速度,病人情绪太激动了。”
门被带上,隔绝了病房里的声音。
走廊上,黎想踢了踢墙角,“你就不能等缓两天再说?”
林小雨本来就吓得够呛,李傩劈头就说她妈有问题,她能不崩吗?
“你觉得瞒着更好?”李傩整理着袖口沾了一点虫汁的痕迹,掏出湿纸巾擦干净。
“等她喝了她妈带过来的聪明水,变成孙飞英那样,脑髓被啃空了躺ICU,那时候再说?”
黎想张了张嘴,半个“可是”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他知道李傩说的没错,只是看着林小雨那样还是觉得难受。
“走吧,去看看孙飞英。”李傩把用完的湿纸巾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往走廊尽头走。
ICU外的走廊格外安静。
孙飞英爸妈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头埋得低低的,眼泪顺着下巴往裤子上砸,连哭都不敢出声音。
黎想低下了头,脚步放得轻轻的快蹭过去,连招呼都不敢打。
他不知道说什么,说“节哀”太早,说“会好的”太虚。
站在人家面前说什么都像往人心口插刀,还不如装没看见。
走到侧面安全通道的隐蔽门口,李傩停下来,拇指扣着食指捏了开眼诀,指尖夹了张裁得齐整的空白符纸。
他侧头问黎想,“你确定要进去?里面阴气重,你术法不精,沾了容易倒霉。”
黎想回头看着那小窗里面。
孙飞英躺在最里面那张病床上,各种管子插满全身。
他点点头,手往门把手上搭,“我跟你进去,我就是想看看,那个世界会把正常人变成什么样?”
李傩没再拦,指尖一弹,那张空白符纸无火自燃。
金色的烟雾,顺着门缝慢悠悠飘进去。
他手腕一翻捏了斗诀,喉咙里压着声音念金光神。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一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烟雾慢慢凝在消毒门禁那里,变成一道半透明的薄屏障,往边上一挪,刚好让出一个能容一人过的口子。
“进去别碰他身上的管子,也别碰他皮肤,一切听我动你再动。”
黎想跟着侧身进去。
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疼,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就是那虫汁的味道
病床上,孙飞英眉心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出来谈谈?”李傩对着空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