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放了他们?”
螺女蹲在锦绣大厦天台边缘,咬碎最后一只食脑虫。
殷拾蹲在天台遮阳棚底下,手里转着金圈,在给昏迷的孙飞英做锁魂安魄。
金圈贴着孙飞英眉心慢慢转。
殷拾手指捏着玉清锁魄诀,嘴里念得慢,“三魂永久,魄无丧倾。解冤释结,复命归根。”
灵光顺着他指尖往孙飞英身体里钻,原本鼓得像揣了个咸鸭蛋的脖子,一点点瘪下去。
螺女单手托着腮,半个身子探出去看楼下晚高峰的车水马龙。
半透明的青灰色触·须从她耳后飘出来,卷着缩在嫁衣里的鬼新娘来回晃。
那身嫁衣还是老年代的绣品,红缎子发黑,针脚里卡着细碎的骨灰渣,一动就发出咯吱咯吱的骨骼摩·擦声。
“对了,这个你说怎么办?”
她屈起手指戳了戳鬼新娘的红盖头,盖头凹进去一块又弹回来。
“这小子祖上和鬼新娘是笔烂账,黎想又答应过它一定给个交代。”
殷拾瞥了眼她嘴角的虫汁,“你不会还想塞回孙飞英身体里当活人用?”
螺女伸出舌尖,一下舔干净那点黏糊糊的虫汁,藏在长袖里的软须一卷,就把飘在半空的鬼新娘捞着转了个圈。
红嫁衣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阴风,吹得殷拾后颈的头发都飘起来。
“塞回去多没意思,不如我带回去养几天。”
“你当这是花鸟市场十元一只的仓鼠,说养就养?”殷拾手指换个诀,拇指扣在中指第二个指节。
那个悬在孙飞英眉心的金圈“嗡”一声飘起来,直飞到鬼新娘头顶停下。
风掀开红盖头一角,露出半张泡得发烂的脸,眼窝窝着一汪浑水,泡得皮肉发涨,鼻子烂得只剩一个发黑的洞。
这是早年投井淹死的女祟,烂成这样是怨气攒了几十年没散,再憋几十年就能成水煞。
殷拾开口念净天地神咒,声音压得低,顺着楼梯间的风飘出去。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咒音刚落到第四句,螺女就“哎呀”一声捂住耳朵,软须绷得直抖。
“别念了别念了,再念下去它直接魂飞魄散,我连玩都没得玩。”
殷拾收了法诀,金圈晃了晃落回他掌心。
他掏出手机按亮屏幕,扫了一眼季凛发来的微信。
“季凛发话了,陆琮那事儿归黎琊全权负责,咱们俩就是过来擦屁·股的临时工。”
“那不是意料之中的事?”螺女手腕一甩,藏在袖中的软须卷着鬼新娘,直接顺着孙飞英张开的嘴塞了回去。
她捏了个闭气锁阴的诀,半缕阴气都没漏出来。
“反正这小子都魂飞魄散了,放鬼新娘进去刚好。”
冤有头债有主,欠它命的是孙家祖辈,就让孙家后人接着还。
殷拾把金圈揣回兜里,朝螺女竖了个大拇指,“你可真是个人才,这么阴损的法子,是个人都干不出。”
“总比你们这些上面派下来的临时工强。”
楼下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殷拾蹲得腿麻,站起身伸个懒腰,弯腰把孙飞英扛到背上,“走吧,该送这位小同学去医院了。”
螺女恋恋不舍往身后看了一眼,“可惜了,没抓着那个藏在楼里的大的。”
“想吃明天去医院找那些被虫子寄生的学生。”殷拾扛着人往电梯口走,“记得报备,好让季凛兜底。”
螺女撇撇嘴,跟着他往下走。
她看起来像是想要找死的吗?
这种法子也敢说出口。
尤其是她现在根本就是个黑户,去哪都受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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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黎想上学时发现林小雨一行人都进了省医院。
放学后,他坐车直奔医院。
医院走廊全是消毒水的味道,熏得他连着打了三个喷嚏,才走到林小雨的病房门口。
推开门,就看见林小雨靠在床头削苹果,果皮绕着垃圾桶边缠了一圈。
黎想从书包里掏出《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扔到了她被子上。
“送你的礼物,祝你早日康复,别到时候年级排名掉下来哭。”
林小雨手一抖,削了一半的苹果皮啪嗒断了。
“孙飞英是不是转ICU了?我刚才听见护士那边说,他的情况比较严重。”
“嗯。”黎想拖过椅子反着坐,下巴搁在椅背上,“他爸妈从县城赶来了,哭得挺惨的。”
窗外下起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
林小雨摸了摸脖子上的疤痕,那是昨天驱虫的时候留下的口子,现在还隐隐发痒。
“我昨天晚上梦见那些虫子。”
她眼神有点发飘,“它们在我脑子里不停背单词,一遍又一遍,abandon,abandon。”
“你这梦真节能环保,连复读机都省了。”
“不好笑。”林小雨把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递给黎想,“那个陆老师,就是培训班那个,抓到了吗?”
“没呢,人跑没影了,只找到几间藏着虫子的冷藏室。”黎想咬了一口苹果,“你记不记得培训班墙上的感谢信?
林小雨皱眉回忆,“记得,非常的多。”
“每张感谢信的后面都画着这个。”黎想在她手心画了个扭曲的符号,仿佛一条大蜈蚣缠着半块月亮。
林小雨的手一下子绷紧。
“我见过,每个‘聪明水’的瓶底都画着这个,我当时还以为是厂家的LOGO,没当回事。”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黎想赶紧用拇指蹭掉她手心里的痕迹,抬头看过去,李傩拎着一个果篮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肩头上沾着细碎的雨珠,发梢也湿了一点。
“聊什么这么热闹?”
“聊期末考重点。”黎想往后靠了靠,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李傩腾位置,话里带着点防备,“你怎么来了?”
李傩把果篮放在床头柜子上,果篮里摆着苹果橙子,看着跟普通探病的果篮没两样。
他目光扫过林小雨脖子上的疤痕,“恢复得不错,比我预想的快。”
林小雨不自觉地捂住疤痕,指尖扣着那块发硬的皮肤,心里直发慌,直接问出憋了一天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