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一弹,铜钱“啪”得一下弹回季凛掌心。
季凛接住,随手塞进裤兜,看着黎琊把落在碗里的梧桐叶捡出来。
“晚点儿我要回雾山看一眼阵眼,劳烦帮我看着黎想。”黎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沾在手上的糖水,纸巾揉成团,扔到桌脚的垃圾桶里。
“你确定现在就回去?”季凛把手机掏出来,把刚收到的黎想期末成绩单发给黎琊。
屏幕亮得晃眼。
黎琊点开图片,看着那一排悬崖峭壁,险象环生才低空飞过的分数,眼前比撞了千年凶煞还要漆黑无望。
他闭了闭眼,“怎么会是你比我还先收到他的成绩单?”
“毕竟是我亲自把他送进重点班,班主任还特意给我发微信,说下学期尤为重要,千万别让他再请长假。”季凛靠在椅背上,对黎想的成绩也跟着叹气。
“那你看着办。”黎琊弯腰把放在脚边的黑色登山包拎起来,抬手一扔,落在了季凛怀里。
包不重,隔着布料能摸到里面硬邦邦的东西。
“黎想要是出什么事,你就把包最内层的东西拿出来用。”
他没说那是什么,季凛也没问,术士行走阴阳,谁都留点压箱底的后手。
不该问的别问,这是行里默认的规矩。
季凛接过包往脚边一放,“黎先生需要开车送你过去吗?”
黎琊笑了笑,眼神特别奇怪地扫过季凛的脸,那眼神带点笑,又带点说不出的沉,像雾山深处化不开的雾。
“能上雾山的,只会是注定要埋在雾山的人。”
当然季凛要是愿意死后把魂魄捐出来当阵法燃料。
他定是愿意让季凛跟着回去,顺便在黎家祠堂给季凛摆个长生牌位,日日香火供着。
同一时间,殷拾手机屏幕亮起。
他看着微信里黎想的成绩单,老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对着沙发那边喊:
“黎想,你是怎么考出这分数的?要不我借几只食脑虫给你使使,考完试我再开坛给你驱虫。”
“考得真这么差?不至于”迟明月蹲在在茶几旁,手里抱着一桶草莓味棒棒糖,慢吞吞摇着糖桶。
黎想坐在沙发上,捂住脸,声音闷闷的,“别说了行不行,我真尽力了。”
他也委屈,明明回来后,他天天晚上躲在房间刷题到两点。
沈明修还特意把整理好的学习资料拷进U盘给他,知识点划得清清楚楚,结果拿到成绩还是这德行。
他能怎么办?
他也很绝望。
李傩拿着一沓整理好的档案走过来,“啪”得一下抵在殷拾的头顶,把他压得一偏脖子。
“你少吓唬他,他那几个同学沾了食脑虫什么下场,你当他没见过?”
殷拾把那沓纸扒下来,揉了揉脖子,撇撇嘴不说话了。
黎想听见这话,把手放下来,脸上还有点不自在。
食脑虫那事儿过去后,孙飞英和林小雨都转学了。
孙飞英直接缺考转回了县城老家的高中。
林小雨在期末成绩出来后就转去了邻市的高中。
他摇了摇头,把那点不舒服压下去,从自己双肩包里翻出个用银丝带捆着的奶白色礼物盒。
盒子不重,捏起来软乎乎的,隔着纸盒能摸到里面纸包的褶皱。
他递到迟明月面前,“明月,这个是沈明修托我给你的,他现在竞赛队封闭集训,出不来,就让我帮忙转交。”
迟明月摇糖罐的动作停了。
她抬起头望着黎想,眼睛圆圆的,带着点疑惑,“他怎么知道我?我见过他吗?”
这话只有屋里几个人听得懂其中的分量。
迟明月不是本来那个迟明月。
她只是借了原主身份留在阳世的幽浮。
除了眼前这几个天天混在一起的,没人知道她底细。
一个陌生人平白无故送她礼物,她不敢接,也不能接。
黎想看着她戒备的样子,也没硬塞,犹豫了一下,把礼物盒放在茶几上。
国庆之前为了处理冲锋号,他跟沈明修聊过迟明月的事儿。
沈明修那时候就说,迟爷爷临走前把一些东西寄放在他那儿,就是等着给迟明月。
“他给的,本来就是属于迟明月的东西。”
黎想看着迟明月的眼睛,说得很认真,没有半分含糊,“迟爷爷生前,把迟家老宅的房本,还有原来的迟明月当年没取到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都放在明修那儿。”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明修说,不管怎么样,你现在就是迟明月,这些东西本该是你的。”
迟明月的视线落在那个礼物盒上,嘴里含·着的草莓棒棒糖的甜味,本来甜得发腻的味道,在舌尖淡了下去,变成一点发涩的苦。
“可我不是……不是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头低着,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声音轻的,谁都能听出那点不安。
黎想把礼物盒往她那边推了推,“可是这个世界上,你跟她就是最像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没有人比她更像迟明月,更有资格继承这一切。
“那我能去迟家老宅看一下吗?”迟明月没有急着拆盒子,只是定定望着黎想。
“我想知道家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