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倒好。
皴裂的树皮缝里,爬满了细细的黑虫子,头尖尾圆,一拱一拱往树皮深处钻。
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黑印,连树皮都慢慢发黑腐烂。
殷拾一眼认出来,往后一退,躲开地上往这边爬的虫子,“靠,西南蚀骨蛊?不会是沉水鬼巷跑出来的?”
“不是一伙的。”李傩走到老树跟前,脚步没停。
他手一翻,按在地面。
脚下轰隆一声,泥土往两边退开,显出一道嵌着青铜把手的青石门。
石门上刻着模糊的云纹,看着有些年头了。
李傩抓住青铜把手一拉,石门“吱呀”一声开了。
扑面而来的不是预想中地下密室的阴寒气。
是一股带着电流杂音的冷风。
一串又一串发光的浅蓝色数据方块,从殷拾的耳边掠过。
撞上脸颊时,还带着一点电流麻感。
“真够与时俱进的,现在搞阴亲都用上赛博空间了?”
殷拾抬手弹开眼前飘过来的一块乱码数据,“怎么着,是能省了买棺材的钱?还是想省了摆席的钱?”
就凭着这小气劲,他说什么都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俩人往前走了几步,前面飘过来低低的说话声。
李傩脚步顿住,听见一个裹着电流感的陌生男声。
声音偏低,带着点说不出的哑。
“果然是一家人,你跟你小叔有七分像,可惜了,他要守着雾山阵眼出不来。”
接着就是黎想的声音,听着没在怕的,还挺能贫,果然是拖时间等救兵的路子。
“大哥你搞搞清楚,你想跟我小叔处对象,那你就去雾山找他,缠着我算怎么回事?”
这人要是真急着见自家小叔,他不仅能拉个视频连线。
还能给他们随个九十八块八的份子钱。
祝他俩长长久久,永结同心。
李傩眼神暗了下去,脚步放轻,顺着声音绕开飘来飘去的数据块。
拐过一道由数据堆成的墙。
黎想被捆在前方一根嵌着数据块的石柱上,手腕脚踝都缠满了发着淡蓝光的数据绳。
头发乱蓬蓬的,额头上还沾了点灰,一看就知道跟人打过一架没打过。
现在纯纯靠嘴炮拖时间。
黎想听见脚步声,用头顶开垂到眼前的几个乱码数据块,眼睛往这边扫了一下,又飞快转开,继续跟对面的男人扯。
“我们有话好好说,我真不介意你做我小婶,你要是想登黎家族谱,我回头给你补上牌位。”
逢年过节给他上香,保证不缺贡品。
只要他有大无畏的舍己奉献精神。
黎家列祖列宗在上,别说想做他小婶,做他祖宗都没问题。
男人轻笑一声,右耳的流苏晃了晃,扫过脸颊,带着点说不出的缱绻,“黎琊可比你难抓多了,等抓着他,再放你下岗也不迟。”
“你当抓我们叔侄是抓娃娃机,想抓哪个抓哪个?”黎想嘴角扯了扯,心里骂这老不要脸的,专挑软柿子捏。
那男人听了也不生气,又笑了几声。
笑声震得周围的数据块都晃了晃,掉下来两块碎渣,化成黑气飘走。
他身后立着个盖红盖头的影子。
透明的水珠顺着盖头边缘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化成小小的黑渍。
空气里漫开淡淡的鱼腥气。
黎想嗅着那味道,想起之前在西南沉水鬼巷遇到的鬼新娘。
味道很像,又不太一样。
这个更腥,更冷,带着百年不散的阴寒。
男人走了过来,脚步踩在数据块上,没有一点声音。
他抬起黎想的下巴,指尖十分的凉,碰得黎想脖子一缩。
“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挺像你小叔年轻的时候。”
一样的嘴欠,一样的不怕死,连招人讨厌的样子都分毫不差。
黎想偏开头躲开他的手,哼了一声,“大哥,我未成年啊,结不了婚的。”
“阳世的规矩管不了阴间的事。”男人的指尖顺着黎想的脖子往下滑,停在他被封住的脉门位置。
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黎想就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动都动不了。
他声音淡淡的,没一点情绪,“后面的客人,来都来了,怎么不打个招呼?”
他随即转过身,脸上蒙着一层半透明的电流雾,只露出右边下颌和那只挂流苏的耳朵。
轮廓看着有几分清俊,要不是那层雾挡着,指不定长什么样子。
“放人。”李傩没接他的废话,目光锁定在男人搭过黎想下巴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泛着淡淡的蓝光,一看就不是实体,是聚了人气凝出来的魂体。
“要我放人可以,条件我只开一次,让黎琊自己来换。”
男人指尖转了转,一道黑气缠上黎想的脖子。
“明知道黎琊被雾山阵眼栓住回不来,你搁这儿空手套白狼?玩谁呢?”殷拾往前站了半步,挡在李傩侧面。
“那我不管,有总比没有强,仿品放着看一看也养眼。”男人说话慢悠悠的,气死人不偿命。
这些年,困在这空间里接收到太多恶意,他浑身都是刺。
没把黎想刺成千疮百孔再还回去,都算他仁慈。
“告诉黎琊,要想见到活着的黎想,就来找我。”
话音刚落,整个空间大面积的往下塌。
数据碎块砸在地上,砸出一个硕大的黑洞。
风从黑洞里往上冒,卷着碎渣往人脸上砸。
男人的脸一点点在电流雾里碎开,散了又聚,最后带着黎想化成一道蓝光往黑洞里飘。
最后一句话飘在空气里。
“三天,我等他三天。”
李傩反应快,抬手打出一道金光网,往蓝光消失的方向捞,念咒声压过风吼。
“天罗地网,收摄阴魂,速缚妖邪,急急如律令。”
金光网铺开来罩下去,只捞到几片散碎的蓝光数据。
一碰就化成了烟,连黎想一片衣角都没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