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家老宅那扇青石门“哐当”一声合上。
殷拾攥着领口蹲在地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合着被天道雷法劈就这感觉?
他不过是帮李傩凑个人数开门,又没偷没抢,凭啥挨这么一下。
殷拾心里骂骂咧咧,骂着骂着没忍住,骂出了声。
“渣男这碗饭,我可没天赋吃。”
再被电一电,他就下辈子投胎做电鳗得了,天天泡水里导电,省得再被老天爷追着劈。
殷拾擦了下嘴,抬眼往旁边瞟,李傩压根没理他这点碎嘴牢骚。
李傩背靠着车门,指尖掐着寻魂诀。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感气引形,速现吾前。”
咒语落音。
一道淡金的光从他指尖凝出来。
颤了几下,“啪”的一声散得干净。
李傩蹙紧了眉梢,把捏着诀的手放下来。
他心里清楚得很,对方抓黎想根本不是目的,真正要钓的是黎琊。
但雾山阵眼,是靠着黎家世代人命镇着。
黎琊人一走,雾山下压着的那些饿鬼野祟,全得跑出来祸害人间。
到时候死的人别说绕雾山一圈,绕靖城三圈都够。
火热的只会是火葬场,连冰棺都抢不到。
殷拾吐完顺了顺气,扒着副驾车门搭话,“你真要去雾山找黎琊?”
他不认为季凛会同意他们擅自闯雾山,那地方是整个术士界的雷区。
要是那群躲在阳世里养尊处优的老东西知道他们私自闯山,能饶得了他们?
李傩绕去驾驶座坐好,“你要是怕,就留在靖城等我,我自己去。”
殷拾翻个大白眼,“啪”得往座椅靠背一躺,“我什么时候说不去?”
李傩真要是被雾山阵法啃得灰飞烟灭,他留在靖城,还得应付那群找事的老东西
还不如跟着去。
真出了事,还能给李傩收尸,还能给季凛递消息,怎么算都不亏。
殷拾掏出手机,划开联系人列表,停在“季凛”两个字上,没立刻点下去。
“我先给季凛说一声。”
好歹季凛管着他们,知会一声。
免得回头,季凛又说他们自作主张,扣这个月工资
他按了拨号,手机响了几声就接了。
季凛那边背景音哗哗的全是水流声。
对季凛,殷拾从来开门见山不绕弯子,“黎想被抓了,对方要黎琊去换,我们现在要往雾山赶。”
季凛那边顿了几秒,声音带着点泡久了的闷哑,“知道了,你们先留在靖城,把迟明月的事处理完再说。”
殷拾愣了下,合着这家伙早就知道要出事?
连黎想被抓都提前知道,那他怎么不拦着?
他心里刚冒出来这个疑问。
季凛像是隔着手机猜到了,跟着补了一句,“你们去了也没用,雾山现在,不留活人。”
话音落,手机直接挂了,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车窗外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殷拾后颈凉飕飕的。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没按锁屏,不知道怎么跳出一串乱码,像是数据出了差错。
一行黑块一行乱码滚得飞快,跟着一抹淡蓝色的光从屏幕缝里溢出来,把整个副驾都染成了淡蓝色。
整个页面跳转,再清晰的时候,屏幕里已经换了天地,不是拨号界面,是一片晃眼的蓝光。
黎想被绑在一根半透明的数据石柱上,眼前全是飘来飘去的蓝光碎块,晃得他眼睛疼。
他清了清嗓子,“喂,这位大哥,能不能先给我松松绑?”
他偷偷瞄了一眼对面坐在数据块上的男人。
见对方一直不说话,他憋不住了,“我说大哥,抓人质就抓人质,还非得搞罚站这一套?”
他又跑不了,让他坐会儿怎么了?
男人转着右耳挂的流苏坠子,一片半透明屏幕一样的数据流在他眼前滚来滚去。
黎想晃了晃脚,脚踝硌在冰凉的数据石柱上麻得厉害。
他索性接着游说,“你看呀,人你抓到了,也约定好三天等我小叔来换,能不能先松绑?”
见男人还是没说话,黎想以为有戏,“说真的,我就算跑,还能跑出你这一整个数据空间?”
这里四面八方全是代码,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出来。
跑啥跑?
这看起来像是失心疯。
男人抬眼,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电流雾,看不清表情。
“你们雾山黎家的,一个个心眼比筛子孔还多。放了你,你偷偷跑出去报信,我上哪逮你小叔?”
“我又不是信鸽,报什么信?”黎想抽了抽嘴角,歪着脑袋就往柱子上靠。
他招谁惹谁了?
好好上他的学,过个任务还把自己过成了人质,王宝钏挖野菜都没他命苦。
“我小叔就在雾山待着,你要堵他就去雾山,犯不着捆我在这儿受罪。”
“你还挺信任你小叔。”男人抬了抬手,捆着黎想手腕的数据绳“唰”的一下松了大半。
黎想的手腕得到了自由,赶紧甩了甩手。
他一步一挪,蹭到旁边一块平整的数据块上坐下。
隔着几块发光的数据块,他偷偷打量那男人。
他长这么大,跟着黎琊学过一点识魂的本事,从未见过有人的魂体能凝得这么稳。
让他摸不准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黎想心里转了八百个弯,嘴上就问了,“大哥,你高姓大名?这么大费周章,我总得知道我跟我小叔到底欠你什么?”
这么大动静,就为了逼他小叔下山?
“谢泠。”谢泠往前飘了小半尺,挡脸的电流雾散了点,露出一截清晰的下颌线。
“你们黎家没剩几个人了,他哪怕把雾山阵眼阵眼扔了不管,都不会让你死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