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他敢打包票。
“你对我家真是门清,连我家剩几口人都数得过来。”黎想揉了揉发疼的手腕。
头顶垂下来一堆长短不一的数据线。
黑的蓝的缠在一起。。
他看着实在手痒,就拽了两下。
最上面拴着几块发光的数据块,刷拉一声掉了下来,全砸在了他脚边。
其中一块裂开一道细细的缝。
裂缝里传出来密密麻麻的声音,像极了巷口照相馆里老式相机的快门声。
“咔、咔、咔。”
一声接一声,节奏慢得让人心里发毛。
好几段模糊的人影从缝里冒出来。
镜头直对着公交车上几个女生裙底的动作。
那镜头是被人攥在手里。
贴着人后背往底下探,连女生裙摆晃起来的弧度都能看清。
黎想脸上的笑一下就收了。
谢泠指尖点了点那团晃悠的像素块。
浅蓝色的数据流滚过他苍白的指尖。
模糊的像素块,碎成几段更清楚的画面。
还是那辆晃悠的公交车。
靠窗的位置站着穿灰夹克的男人。
他挤在穿百褶裙的女生身后,手搭着扶手装样子,半个身子都贴在人背上。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黏腻的恶意。
黎想猛地坐直,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模糊的人影,声音都沉了,“国庆节后,我回靖城碰到的那些偷·窥案子,是你故意让我看见的?”
谢泠没接话,又点了一下另一块数据块。
屏幕唰的一下变了画面。
同样的仰拍角度。
还是同一个灰夹克的男人。
这次被拍的女生扎着高马尾,穿着蓝校服,书包带子上还挂着个棕色小熊挂饰。
黎想认得那个挂饰,是他同班那个走读女生的。
他抬头望向谢泠,“那些东西,都是你特意送到我眼前的?”
谢泠转过脸对着他,挡脸的电流雾散了大半,露出一张清瘦的脸。
左脸一道浅疤从眉骨划到下颌,刚好避开眼睛。
一看就是十几年前的旧伤。
疤色发白,嵌在皮肤上,反而衬得他五官越发起了棱角。
“那是送你的开胃菜,味道还成吧?”
谢泠靠着身后的数据墙,姿态放松得很,一点都不着急。
“雾山黎家开灵视,要耗不少灵气,更要耗胆子,没有足够的火气推着你,你哪敢踏术士界这门?”
他太了解黎琊了。
黎琊从来不想黎家一个个死在阵眼上,就想让黎想安安稳稳读个学,找个普通工作结婚生子,这辈子都别沾术士这摊烂事。
而黎想自己,也只想躲在学校当他的普通学生,毕业找个朝九晚五的工作。
所以就得有人推一把,把黎想推到这摊浑水里来。
让他亲眼看看,这世上的恶不是躲在学校围墙里就看不见的。
“我可是在网上挑了好久,才挑了这些案子送到你跟前。”
谢泠指尖转了转右耳的流苏坠子。
那些偷·拍照的家伙本就是滞留在网络的杂碎。
以为匿名上网,无人能知晓他们。
靠着偷·窥的恶意肆意抹黑赚钱,把偷来的照片卖去那些见不得人的网站。
这种人,合该除掉。
他顺手清了垃圾,还能帮黎想攒点开灵视的戾气,一举二得。
“那补习班的食脑虫也是你预谋的?”黎想不敢置信。
那天食脑虫入侵校园,占据了好几个补习班学生的脑子。
把人啃得神志不清,送到医院连医生都查不出问题,差点出人命。
原来都是眼前这个人算计好的?
连陆琮都是他的人?
谢泠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陆琮那个废物也配和我比?”
那家伙满脑子就想着换个年轻身体活过来,一身腥气加腐烂的尸臭味。
他嫌靠近都有味。
要不是陆琮能帮他搅乱靖城术士圈的注意力,他都懒得搭理那家伙。
黎想低头看着脚边这些碎开的数据块。
裂缝里还在不断往外冒乱七八糟的画面。
有偷·拍到女生宿舍阳台换衣服的,有对着女明星P黄图造黄谣的。
有网暴骂人的,一言不合就把人祖宗十八代都骂遍。
还有杀猪诈骗的,把老人家一辈子攒的养老钱都骗走,逼得人跳河的,全都是人间攒出来的恶意。
一天比一天多,网络越发达,这些恶意就攒得越快。
谢泠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指尖捻起一缕飘过来的蓝光。
那蓝光里裹着好几条骂人的私信。
全是冲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去的,就因为她拍了个仿妆明星的视频。
有人说不好看,一堆人跟着骂,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连人爸妈都捎带上。
说人爸妈没教好,死了怎么不去埋之类的。
“网络这地方,是新的乱葬岗,也是新的养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