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琊眨眨眼,“试试嘛,反正我也算不上是人。”
傩童一时语塞,只觉得眼前这家伙比祠堂里那些东西还要难缠。
“嘘——”黎琊竖起食指,耳朵微动,“你听。”
就在这时,再次传来一阵唢呐声。
一天两场迎亲?这鬼热闹还真是热闹。
“你应该……也算是童子身?”黎琊上下扫了傩童一眼,口袋的喜糖在提醒着他,这玩意儿多多益善。
傩童:“……”
等他们挤进围观的人群时,正好看见被按在路边的黎想。
两两隔空对视,一时竟无语凝噎。
村口,鲜红如血的喜轿缓缓前行。
微风吹过,掀起轿帘一角,隐约露出新娘子的一角嫁衣。
喜轿经过时,黎想清晰地听见里面“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新、新娘子在吃东西?”
张屠户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饿狠了呗。”
一只青白的手探出了轿帘。
“啪嗒。”
几颗沾着暗红液体的喜糖滚到黎想脚边。
黎想盯着糖果上可疑的红色痕迹,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麻烦把这种福气留给他小叔吧。
站在人群里的黎想笑得像个看戏的闲人。
童子身还真是物尽其用,尤其这些新娘子的“特别优待”全部冲着黎想一个人去。
傩童忍无可忍,用手肘狠撞了下他的腰,“你侄子都快吓哭了,还笑?”
黎想听见动静,泪眼朦胧地望过来,眼神里写满了“小叔救我”。
黎琊摇摇头,做了个“嘘”的手势,转头对傩童道:“急什么,这不还没拜堂?”
轿帘又掀开一角。
这次伸出来的手细嫩纤细,指尖还滴着黏稠的液体。
黎想浑身僵硬,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朝他伸来。
“啪!”
一颗糖砸在他脑门上。
黎想:“……”
他绝望地看向黎琊,后者正笑眯眯地比口型:“丢过来,我爱吃。”
气得黎想把糖果全砸了过去。
吃吧吃吧,最好把牙都蛀光。
“死丫头,老实点。”张屠户按住黎想的肩膀,往地上啐了口浓痰,“过几天就轮到你当新娘子。”
傩童躲在人群后头直翻白眼,小声嘀咕,“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你不如看下那喜轿。”黎琊捡起地上的糖果,抛给傩童一颗,“送你。”
喜轿的帘子后,露出新娘子端坐的影子。
可轿底却不断渗出黏稠液体,顺着抬轿人的脚步滴了一路。
更诡异的事,那些液体里竟然爬出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小螺,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有意思。”黎琊蹲下身,随手折了根树枝戳向其中一只螺。
螺壳应声而碎,里面滚出一缕乌黑的发丝。
“新娘子要过门啦。”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黎想已经被张屠户拖了回去,挣扎间,抽噎起来,“小叔,记得捞我,捞我!”
黎琊笑了笑,甚至朝他挥了挥手。
等周围重归寂静。
傩童攥紧手中的糖果,目光锁定黎琊,“镇鬼到底是谁?”
术士界都知道,黎家每代只有一个真正的镇鬼。
黎想和黎琊,谁是真的?
“收了他的糖,不该帮帮他?”黎琊剥了颗糖扔进嘴里,“我一直想问个问题?”
“什么?”
黎琊点了点头顶,“这个能不能关掉?”
傩童听懂了他的暗示,缓缓摇头。
术士在诡秘世界里,依然要受现实世界的监视。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人耳目中,甚至连死亡都会成为术士界的狂欢直播。
“无时无刻被监视?”黎琊低头看着河道里蠕动的福寿螺,又给傩童一颗糖果,“这个算预支。”
“你要我做什么?”傩童接过他的糖果,算承他的情。
“帮我看着他。”黎琊掏出手机丢到傩童怀里。
“这东西很烦人,先放你这。”
在他交出手机的那一刻,那种如影随形的窥视感终于消失了。
只剩下那些爬满水沟的福寿螺,一个接一个地爆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