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红薯?黎想看着沾满泥土的红薯,喉结动了动——这该不会是从哪个坟头现扒的吧?
“我在等姐姐。”女孩望向远处挂着褪色红布的祠堂。
山风呼啸,刮得人脸颊生疼。
“啪嗒”一声,一截断指砸在傩童脚边。
断口处黏着腥臭的脓液,在泥地上洇出一片暗色。
他低头看了眼,袖中丝线“嗖”地缩回。
“放心,他没事。”
他用脚尖拨弄那截断指,“就算真出事,以他那脑子也发现不了。”
黎琊站在山路拐角处,“需要我说谢谢。”
“黎家的雾山镇鬼。”傩童逼近了他,两人间只剩下一掌距离。
“你站哪边?”他放缓了语速,“或者说,你是第几个镇鬼?”
黎琊俯下身,指尖擦过傩童脸颊。
“那你呢?川城李家……”
他笑了笑,声音轻得像阵风,“你又是什么东西?”
两人对视间,河道上涌出了大小不一的福寿螺。
粉红卵块黏在石头上,像一块块腐烂的肉瘤。
一只肥硕的福寿螺爬过傩童的鞋面,留下黏腻的水痕。
“童子身?”黎琊冷不丁开口。
傩童脸色一黑,“你骂谁?”
黎琊耸肩,指了指满地乱爬的螺群,“螺女就好这口。”
说着就抬脚碾碎一只,黏液溅到傩童裤腿上。
“你故意的?”
“帮你挡桃花呢。”黎琊笑得灿烂,突然竖起食指晃了晃,“不过……我不是哦。”
山寨里雾气渐散。
村民们端着盆蹲在水沟边,粗糙的手指捞起扭动的福寿螺。
有个满口黄牙的汉子咧嘴笑,齿缝间还卡着螺肉碎屑。
“肥肥嫩·嫩,白净又好吃。”
傩童威力一阵翻涌,刚要后退就被黎琊按住肩膀。
“像不像刚长成的少女?”黎琊声音轻飘飘地,眼神冷得像冰,“最是鲜嫩可口的时候。”
“你疯了?”傩童不敢置信地抬头。
黎琊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
几个活人正把螺扔进沸腾的锅里,粉白的肉在滚水里痛苦蜷缩。
“不拦着?”
傩童移开视线,“来这的术士太多,我看起来很善良?”
这诡秘世界里,谁不是各扫门前雪。
“还以为你至少会心疼同行。”黎琊挑眉。
他还以为傩童会比自己多点人性。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转过街角,张家就在眼前。
螺女斜倚在门框上,和隔壁的汉子眉来眼去。
张家父子不知去向。
屋檐下的水缸里泡着几个发白的螺壳。
“别急。”黎琊一把拽住向往里探头的傩童,“现在进去,你的小心脏可受不了。”
他瞟向那边正往汉子手里塞福寿螺的螺女。
“吃了螺,才会福寿又安康。”她的指尖在汉子手背上划拉时,指甲缝里的黏液滴在青石板上,立刻蚀出个小坑。
等那汉子揣着螺走远,黎琊才迈进院子。
雨水顺着瓦檐往下淌,在地上汇成黏稠的水洼。
他单刀直入,“寨子里还剩几个活人?”
螺女“咯咯”笑起来,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我们这不是都活着么?”
“阴沟里的活法?”黎琊冷笑,手指划过瓦檐滴落的雨水,指缝间随即变得黏腻发黑。
他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我有的是时间耗。”
雨不停下着。
傩童发现路边散落的螺壳在雨水中蠕动,像是在呼吸。
螺女望着雨幕,裂开的嘴角淌下黏液,“下雨天可千万别碰水哦。”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那些吃了福寿螺的人跪在泥地里,不停地从喉咙里抠出粉白的肉团。
雨水一浇,那些肉团随之舒展开来——分明是还没成型的螺崽。
雨水顺着黎琊的下颌滴落。
“看来你的祝福不太灵验。”
黎琊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跪地呕吐。
他们皮肤下鼓起游走的包块,仿佛有活物在皮下钻营。
螺女的笑声蓦然变得尖利,“多子多福不好么?”
她脖颈上的皮肤开始蠕动,隐约显现出螺旋纹路。
“看来张家父子已经‘享福’去了。”黎琊目光扫过墙角堆积的空螺壳。
那些壳内壁还挂着未消化的血肉。
傩童攥紧符纸,忽然听见里屋传来“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你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