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女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咧得更开了。
“活人吃螺,螺吃活人,这不是很公平吗?”
雨越下越大。
地上的水洼里,那些被吐·出来的螺肉开始蠕动,缓慢地爬向那些仍在痛苦挣扎的人。
傩童的指尖发凉。
他望向黎琊,“再拖下去,这里就真没活人了。”
黎琊懒散地倚着门框,“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螺女脸上的笑容褪·去,眼底闪过一丝阴冷,“你到底想怎样?”
“不怎样。”黎琊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只是好奇,被你藏起来的人,是不是也像这些螺一样,见不得光?”
螺女的脸色骤变。
雨幕中,不停地传来凄厉的惨叫。
有人倒在泥水里,身体迅速干瘪下去,而有的人肚子高高隆起。
一个男人撕开了衣襟,“噗”的一声,数百只粉白色的螺卵从他的肚脐眼喷涌而出,溅了周围人一身。
人群尖叫着四散逃开。
傩童闭了闭眼,“来不及了。”
“我藏起的人?”螺女像是想起了什么,倾身靠近黎琊,低笑着道:“心地纯善的人,最抵抗不了这世界的阴雨。”
“要不要赌赌,看看哪一个能撑得更久?”
黎琊的肩膀被雨水打湿,闻言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山上跑。
傩童气喘吁吁地追在后头。
湿滑的山路上,凭空出现无数脚印。
每个脚印里都落着只死去的福寿螺。
山顶上,黎想把女孩护在怀里避雨。
“你怎么一个人在山里?”
他抹掉她脸上的雨水,指腹沾到黏腻的触感,“不上学吗?”
九年义务教育,每个孩子童年的阴影都值得拥有。
“女孩也能念书?”
女孩仰起头,雨水从睫毛滑落。
黎想扯了扯嘴角,“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女孩不念书,想干嘛?”
“那学校很好玩吗?”
“不好玩。”黎想把苗服外套裹在她身上,“但长脑子比长个子重要。”
雨势渐大,黎想的视线逐渐模糊。
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他的心脏。
发现黎想在失温,女孩拽住他的胳膊,“我知道个避雨的地方。”
等黎琊赶到山顶,雨幕里只立着一块墓碑。
傩童抹去脸上的雨水,已经做好拦着黎琊发疯的准备。
“出来。”黎琊拍了拍墓碑。
空气扭曲了一瞬。
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女从墓碑后慢慢浮现,脸上被雨水泡得发白,嘴唇青紫得像具浮尸。
像是惧怕黎琊,她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枯瘦的手指指向了山坳。
山坳里阴风阵阵。
黎想昏睡在干草堆里,手边攥着块空白的牌位。
“名字……”女孩蹲在边上,用树枝在泥地上划拉着,“我的名字。”
“啪”的一声,树枝断了。
黎琊顺着指向找到人后,蹲下身探了探黎想额头的温度,目光扫了眼牌位。
名字,既是枷锁,也是钥匙。
但刻在牌位上的名字,从来都是给死人准备的。
女孩见到他,只是指着牌位,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你想救他?”黎琊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
“他是个好人。”女孩按着喉咙嘶哑地开口。
“你帮了他,那我帮你。”黎琊完全无视组织的任务,他自有自己的一套理论。
“你想要什么?”
“你疯了吗?”傩童一想到回到现实世界后要面对的麻烦,就头皮麻烦,“你知不知道……”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黎琊的一个眼神掐断了。
“我忘了,全忘了。”女孩抱着头蹲在地上,记忆如撕碎的纸钱漫天飞舞。
“名字,换有名字的。”
她眼睛一亮,扑向黎想手中的牌位,指尖刚碰到,就“轰”地炸开一团磷火。
“啊——”
她惨叫着滚开,火星从皮肤裂痕里迸溅出来。
“换牌位……”她痛苦地蜷缩在泥水里,“给他换……”
她不该给他这个牌位的。
她怎么就忘记了。
黎琊扣住她焦黑的手腕,“再碰,你会魂飞魄散。”
女孩的手在空中伸了又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溃烂的皮肤,“我会害死他,对吗?”
雨水砸在牌位上,发出“哒哒”声。
“找名字。”她抓住黎琊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求你……”
“名字?”黎琊掰开她的手指,抽出那块空白牌位。
越是特别的牌位,越是危险,也越是藏着秘密。
而他向来喜欢挖秘密。
“好。”黎琊唇角微勾,“成交。”
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出地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带他走。”女孩的声音被雨声吞没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