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色愈发惨白,指甲快要掐进掌心的肉里,“这地方……不好。”
她其实很想看看他口中的那个世界。
可此刻她恍惚间意识到,他们早已不在同一个世界了。
“等着。”黎琊从袖中甩出几十个小纸人,起身拍了拍傩童的肩膀,“你留下。”
“让我一个人守着他俩?”傩童踮起脚尖比划了下身高差,气得直磨牙,“压榨童工,天打雷劈。”
回答他的只有黎琊消失在雨中的背影。
“啧,菜鸟就是菜鸟。”
傩童蹲下来,戳了戳黎想惨白的脸颊。
一个不到S级的任务就把人折腾成这样,后面那些更要命的任务可怎么办?
总不能永远当个腿部挂件?
“喂,腿部挂件。”
他凑到黎想耳边,语气里带着三分嫌弃七分无奈,“醒醒呗?好歹涨点经验值。”
跪坐在旁边的女孩手指悬在半空,又怯生生地缩了回去,“他……还能醒吗?”
傩童没吭声。
他太清楚被诡秘世界标记的人是什么下场,黎想现在的状态,凶多吉少。
“你真不记得了?”傩童试探性地问。
女孩茫然摇头,手指在空中徒劳地划拉几下,最终颓然埋进臂弯里,“对不起,我……不识字。”
傩童一时语噎。
这年头居然还有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你给他的,是你自己的牌位?”
女孩先是点头,又慌忙摇头。
“我……不知道。”
她眼神空洞,“我只想救他。”
话说到这份上,傩童心知问不出什么了。
他粗暴地扯开黎想的衣领,从裤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符纸。
符纸刚贴上,就“刺啦”一声烧成了灰。
“你特么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
他使劲拍了拍黎想的脸颊,“再这样下去,你小叔回来只能给你上香了。”
女孩抬起头,“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傩童肉疼地掏出根红线,串上三枚铜钱系在黎想手腕上。
“我这是在跟阎王抢人。”
铜钱立刻“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借命。”他没好气地解释,“就是吊着一口气,撑不了多久。”
她抓住傩童的袖子,“借我的。”
“你不想活了?”傩童一愣,“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再借命给他,你……”
“用我的命。”女孩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决,“换他活。”
雨越下越大,小纸人被淋得东倒西歪。
傩童咬着牙,把红线另一端系在她手腕上。
红线一绷紧,女孩的身体就透明了几分。
“这样……能撑多久?”
“最多三天。”傩童别过脸去,不敢看她的眼睛。
黎想的呼吸平稳了些,但脸色依旧惨白,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了生气。
“值得吗?”傩童忍不住问。
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她可就真的魂飞魄散。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些。
她想起黎想笨手笨脚给她扎辫子时扯痛的头皮,想起那颗化在嘴里的糖果。
最可笑的是,她居然还记得他说要带她去看学校的操场,看放学路上冒着热气的烤红薯摊。
看那些她从没见过的,鲜活的世界。
“他说的都是真的?”
她望着阴沉的天空,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女孩……都能上学?”
傩童系铜钱的手一顿。
“当然能。”
他语气虽慢,但莫名认真,“不仅能上学,还能当医生、当老师、想干嘛就干嘛。
雨中传来模糊的笑声。
女孩的嘴角微微扬起,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
她低头看着黎想,雨水混着血水从脸颊滑落,滴在干草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真好。”她轻声说。
真好。
原来他没有骗人。
“那个……”她拽住傩童的袖子,声音里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如果我死了,能不能带我出去看看?”
她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在讨要一个天大的恩赐,“就一眼,一眼就好。”
铜钱晃得越来越急。
红线两端系着两个摇摇欲坠的灵魂。
傩童望着瓢泼大雨,第一次觉得这天气真是糟透了。
“带你出去?”他嗤笑一声,语气却没那么刻薄了,“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出去能去哪儿?”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雨水顺着睫毛滴落,像是眼泪。
但她嘴角挂着笑,眼睛微微弯起,像是听到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不知道。”
“但他说过,外面的世界很大。”
很大,很大,可以容得下很多很多。
包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