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颤·抖着捂住嘴,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呐喊。
“我……无罪……”
这一声仿佛撕裂了阴阳的界限。
黎琊收回手,山茶一片片凋零。
他脸色灰败地单膝跪地,鲜血从掌心渗出,如蛛网般在地面蔓延开来,在渐暗的天光中隐隐发亮,仿佛要将整个山寨拖入地狱。
“你要毁掉这个世界?”傩童看穿了他的意图,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我答应过她。”黎琊嘴角渗血,温柔得近乎残忍,“亲手送她一个牌位。”
他仰起头,抬手在虚空写下名字。
血珠悬浮,凝成“迟明月”三个猩红大字。
“天上明月,本该永照人间。”
以诡秘世界为牌位,用世界核心为笔墨。
这才是他送给她的礼物。
至于张大妞……
他提前祝她,儿童节快乐。
无数的术士从隐蔽的角落钻出,惊恐地望着血色的天空。
有人已经找到了世界核心,而且在摧毁它。
天空炸开一片荧光。
山坳里的张大妞抬头望天。
她伸出小手去接,荧光在掌心碎成星屑,落在了泥地里化作两个字。
山风送来鬼语,“大妞。”
原来这就是她的名字。
阿娘曾经写过的名字。
可他们永远不敢让她学会。
学的越多,心思就越多,就越不会认命,就像她阿娘一样。
地面开始虚化。
她蹲下身,把口袋里的糖果都掏了出来,放在黎想手边。
阿娘说过,多吃点糖果,就不会觉得日子苦了。
可是那些糖果……是用阿娘换来的。
她早已忘了甜是什么滋味。
那天的唢呐声带走了阿娘,也毁了她。
她解下头上的红发绳,这是用阿娘的衣裳边角料捻的,浸过血,洗到发白。
“这是干净的,很干净。”
她边说着话,边把红发绳系在了黎想的手腕上。
如果她注定走不出这个山寨,那么就请带着这个红发绳离开。
去替她看一眼他口中的世界。
她也想学会自己的名字。
血日当空,整个山寨里笼罩在一片血色中。
傩童环顾四周惊慌失措的术士们,眉头紧锁,“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你的好大侄还昏迷着。”
这么多人。
真的要把这些人一起葬送在同个诡秘世界。
等到他们回到组织,不说要写检讨,时刻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甚至可能要被监禁一段时间。
“那就各凭本事活着。”
黎琊面无表情地拍开傩童的手,转向身旁的螺女,
“想换个世界活着吗?”
螺女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早就厌倦了这个扭曲的世界。
迟明月身后聚集的女祟越来越多。
她们或抱着女婴,或脚边依偎着残缺身躯的孩童。
没有名字?
没关系。
那么每一个都是阿娘的囡囡。
随着女祟的增加,黎琊的脖颈处探出一枝枝血色山茶,花瓣上的鲜血滴落在他的衣襟上,濡湿了肩膀。
“咔嚓”,世界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碎片像刀片般坠落,几个躲闪不及的术士立即被劈成了两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傩童嗅到了花香。
他看见黎琊脚下浮现出一个法阵,光芒流转。
这个世界已经快要毁灭了。
而黎琊正在加速它的毁灭。
雾山镇鬼,果然不同凡响。
傩童原本想用温和些的方式,但黎琊选择了最直接的选择,送女祟们轮回。
只是对于活人,他连半点怜悯都欠奉。
“这孩子拜托你了。”迟明月褪下银手镯套在囡囡手腕上,将她推向黎琊。
“谢谢。”
这声道谢里,不仅是她的,更是所有女祟的。
她们不甚感激。
天地开始颠倒。
活着的术士们在碎片仓皇逃窜,咒骂声、尖叫声层出不穷。
站在地面上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被出现的裂缝吞噬,惨叫声戛然而止。
黎琊身形摇晃,眼看就要倒下。
“你没事吧。”傩童想要去扶摇摇欲坠的黎琊,却看见一个黑影凭空出现,把人拦腰抱起。
“为别人开花?”黑影低笑,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温柔,“真是蠢得可爱。”
话音未落,两人已消失无踪。
四周雾气弥漫。
待雾气散尽,傩童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花海之中。
野花从每个缝隙里生长,开的肆意又张扬。
一花一叶,是微风,是细雨,更是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