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斌打开包装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透明药剂。淡蓝色液体在冷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罗丽萍接过药剂，迅速检查了封装完整性和有效期，确认无误后，将针头刺入输液管的注射口。

淡蓝色药液沿着静脉进入黑狗体内。最初几秒，监护仪上的数字没有明显变化。

报警声依旧尖锐，血氧仍然低迷，心率在危险区间来回跳动。

黑狗的身体忽然轻轻一震。

罗丽萍立刻俯身检查瞳孔：“有反应。”

第二针推进去后，黑狗的呼吸终于变得明显。胸口起伏由浅而乱，逐渐调整成更稳定的频率。

“老大……”福贵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哭得无声又狼狈。

墙角的野狗帮小鬼们也终于有了反应。有人一屁股坐到地上，腿软到再也站不住。

还有人偷偷看谢喻，眼神里不再只是畏惧，多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敬意。

在贫民窟，愿意为别人花钱的人少得可怜。

愿意花八万八救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的，更是像传说。

谢喻没有享受这种目光。她只是确认黑狗生命体征趋于稳定后，才重新把雾化面罩拿起来吸了两口。

她自己的生存危机远远没有结束。

她不能因为一场临时的救援，就忘了自己正站在刀尖上。

大约四十分钟后，黑狗的眼皮动了。先是细微的颤动，像是在做梦。然后他的手指抽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福贵立刻凑上去，声音又急又轻：“老大？老大你醒了？”

黑狗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涣散了几秒，才慢慢聚焦。

他看见了头顶的无影灯，看见了氧气面罩，看见了福贵哭花了的脸。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但所有人都听清了他说的第一个词：“旺财……”

谢喻站在床尾，沉默了一秒。

她本来不想说话，她不是这群小鬼中的一员，也不打算介入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她没想到，黑狗死里逃生的第一件事，是确认手下小弟的安危。

十几岁的孩子，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第一反应是担心别人吗。

谢喻如实说：“我只是把他绑了，没有倒吊，也没有伤他。”

黑狗听见她的声音，费力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但他太虚弱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眼皮又沉沉地合上了。

罗丽萍检查过后，确认只是体力耗尽后的正常昏睡，不是再次陷入危险。

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天渐渐亮了。

天亮之后，福康诊所其他蛇牙帮的打手就会回来，这里不能久留。

福贵从地上站起来，眼睛还是红的，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几分少年人的倔强。他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向身后几个野狗帮的小鬼，低声说：“我们走吧，把老大抬回去。”

几个小鬼立刻动了起来。

黑狗在昏睡中皱了皱眉，但没有醒来。

福贵走到谢喻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大姐头，谢谢你。”他的声音有些哑，“八万八……我们现在还不起，但我记着。老大醒了也会记着，我们会还的。”

旁边几个小鬼也跟着低下头。

谢喻看着他，没有说什么客套话。

她不需要这些孩子的感激，也不打算把这笔钱当成人情债来经营。她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不用还。”谢喻说，“但我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

福贵立刻抬头：“你说。”

“我需要你们给我提供一个安全的庇护所，让我先在黑巢待一段时间。”

福贵没有犹豫：“没问题，你要待多久都行！”

谢喻点了点头。

可能未来一个星期都无法脱身，可能是一场持久战，她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越心急，破绽越多。

她已经做好了长时间留在这里的准备。

商量好后，野狗帮的小鬼扛着黑狗先走，谢喻简单收了一下尾，从福康诊所后门离开。

她现在要去找旺财，不必担心迷路，只要她走过一次，义眼会自动帮她记住路线。

刚从诊所后门出来，义眼敏锐地捕捉到了二十只飞蚁正在这片区域盘旋。

因为雨停了的原因，飞蚁的密度似乎又增加了。

它们散布在不同的高度和角度，有的贴着墙面缓慢移动，有的悬停在电线杆顶端，有的藏在广告牌的缝隙里。

谢喻没有停下脚步，维持着正常的步速继续前行，继续像普通黑巢居民一样，搜“林颖伊”的下落。

她拐过一条巷子。

飞蚁似乎又多了，总数来到了三十只。

往前又走出去十米，谢喻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她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视野里，总共有六十只飞蚁，密度比刚才翻了一倍还多。

它们并没有立刻扑向她，只是悄无声息地调整位置，重新分配观察角度。巷口、屋顶、广告牌后、排水管旁，全都有它们的影子。

她隐隐感觉到有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撒向她。

谢喻继续保持沉着冷静，演技逼真地去翻垃圾桶，去和路过的黑巢居民打招呼，询问他们有没有收获。

飞蚁的数量仍在增加。

谢喻的心跳不自觉加速了，但她的脚步依然没有变，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一百只。

两百只。

也许只是例行加强巡逻，也许特勤队又投入了另一套飞蚁集群。

谢喻冷静地反思。昨天她没有暴露，伪装得很出色，今天按部就班，也不可能会出问题。从始至终，她没有展现出异常，不可能被发现。

一瞬间，某种直觉击中了她。

她忽然惊觉，就和昨天在政务大厅一样，她被什么东西看穿了，她的伪装全漏了。不是通过外貌，不是通过步态，而是通过某种她尚未理解的识别方式。

当周围的飞蚁数量达到三百只时，谢喻开始狂奔，在狭窄的巷道中全力冲刺，越跑越快。

光线却暗了下来，成千上万只飞蚁锁定了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头顶的空间，翅膀振动发出的嗡鸣声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噪音。

一万只飞蚁集群，全方位无死角将她覆盖，整片天空都是它们的眼睛。

与此同时，因为无数飞蚁聚集在她周围，其他人的目光吸引齐刷刷投过来，她被彻底点亮了。

人群在惊呼。

“林颖伊！”

“林颖伊在这里！”

“抓住她！！”

……

突然，毫无征兆地，一发子弹射中了狂奔中的谢喻，径直从后肩贯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