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原想着再劝几句,但看着檀苏学习劲头正旺,便未曾再说下去,又嘱咐了几句便回了萧家。
年味正浓,萧家门头上高高悬挂着红色灯笼,府内张灯结彩,大红绸缎挂满整个府邸。
即便如此,萧晏披着斗篷只身走在廊下,无尽的黑暗在心头渐渐蔓延。
人人艳羡的名门望族,不过是靠一脉硬撑罢了,自打萧弥不辞而别之后,萧家的已不知有多少年未曾好好吃顿团圆饭了。
伽蓝寺
寺内寂静无声,院内角落处的厢房点着微弱的烛火,雕花窗扇上倒映出一男一女两个身影。
厢房内,二人身着素衣,各执一棋正在手谈。
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手挽黑色佛珠,面容稚嫩却从容无度。
“霜姨,你输了。”
妇人莞尔一笑,她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篓,“不玩了,这么多年都不曾赢过你。”
“乐弥还是有些天赋的,在这伽蓝寺跟着住持念经真是可惜了。”
少年垂眸,眼底晦暗不明,片刻后他浅浅道:“是可惜了。”
“明日我要动身去鲜卑了。”
韦霜的面儿上划过几分震惊,久久不能回神。
她和乐弥相识于伽蓝寺,这些年二人从未问过以后的打算,也不知对方要去做什么,只当个好友偶尔小聚。
乐弥从前也有离开伽蓝寺好些日子的时候,但从未这般郑重道别过,韦霜的心中浮起一抹不安。
“鲜卑,并不太平,你还太小,何必孤身前往。”
乐弥抬眼看向韦霜:“并非孤身,鲜卑有对我很重要的人在等我。”
“可明日就是除夕了,你不回家看看?”
乐弥摇了摇头,他已多年未归,想必家里的人早已习惯没有他的日子了,这样也好。
“我的厢房内准备了一个包袱,想拜托你送去建康城,萧家。”
萧家,这两个字如一石子儿在韦霜的心中激起千层浪。
“你是士族出身?”
“建康城的士族每年初一都会来伽蓝寺祭拜,你为何不能等等?”
乐弥笑着摇头,不轻不重地说了句:“我有要事,怕来不及。”
怕心软舍不得离开……
他起身朝着韦霜郑重行了礼,临出门前又回头看向韦霜,“我是士族出身,你不也是吗?”
他莞尔一笑,抬脚跨出了厢房。
韦霜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自言自语呢喃着:“是啊,士族从来都是身不由己的。”
次日,正值除夕。
檀枕罕见的没有睡懒觉,出了屋子看着院子里喜气洋洋的景象,心情也好了许多。
小厨房今日也做了许多糕点,都是为了图个彩头,各种样式都有。
檀枕仔细瞧着小几上的糕点:“瞧着不错,吃着也可口,要不给各房都送去一些吧。”
萧晏坐在窗边看书,他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道:“也好。”
又听檀枕说着:“这些拿去给长公主,那些送去二房,这些……”
萧晏这才抬头看向檀枕:“送去三房吧。”
檀枕不可置信地看着萧晏,三房?
萧晏的记忆里确实有三房的影子,但是已经非常模糊了,模糊到已经不记得三叔长什么样子了。
只听他淡淡地“嗯”了一声,“三叔因为晋阳之战没了,唯有一个妾室和庶子,多年前庶子不辞而别,从此杳无音信,如今只有一个精神恍惚的妾室养在府中。”
大过年的,檀枕的听后心情瞬间低落下来,她把手边的糕点往外推了出去,“那就送去吧。”
原本她还想着留给自己吃呢。
这时门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二郎君,有你的信。”
檀枕闻言走出去从门房手中接过,又看了眼门房手中的包袱,门房笑道:“清早来了个妇人,说是给三房的,我寻思着应该是三夫人的娘家送来的,只有这个信是给你的。”
门房乐呵呵地走了,檀枕一边拆着信一边进了屋子,萧晏却走到她的身边朝她伸出手,檀枕立马背过身去,“这是给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和我没关系了?不看也行,你念给我听。”
檀枕“嘁”了一声,打开信纸抖了抖,“那你听好。”
“吾女杳杳,数年不见你已亭亭玉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