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檀枕心里对柳卫还是有气的,当初他二人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才子佳人不知羡煞多少扬州老少。
檀家对柳卫也甚是满意,不求他能有功名傍身,只求他能一心一意待檀枕。
可檀枕等来的不是什么三媒六聘,交换庚帖,而是柳卫兴奋而来,扶着她的双肩神采奕奕地说着:“檀妹妹,我想去建康城。”
“我想去看看北魏最繁华的建康是何等模样,想去结识名门士族,同他们曲水流觞,畅意清谈。”
“若有幸遇到赏识我的人,愿意举荐我入朝为官,我必封侯拜相,衣锦还乡。”
那日的柳卫并未瞧出檀枕面儿上的不悦,神采奕奕地同她说完,又似风一阵地离开了。
离别那日,檀枕并未送行,檀刺史只叫府里的下人管住嘴,谁也不能在檀枕面前提到柳卫,柳卫背着行囊频频回首,人群中无一是她的影子。
那时的他无比向往繁华的建康,只当是檀枕睡过了,误了时辰,步伐坚定地踏上了前往建康的路。
可他到了建康才明白,他不过是个庶族,建康城的寒门学子都瞧不起他,更别说士族了。
门第之别是他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可他不甘心这般回乡,又逢裴家千金裴圆高看,最终放下身段入赘了裴家。
他自此杳无音讯。
每每想与家中写封家书,可又不知该如何下笔,不知该如何安定父母之心。
久久,他叹了口气:“少年的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我已不似年少时那般自信昂扬,肆意洒脱,终究是回不去了。”
檀枕冷眼看着柳卫,愈发庆幸当初未曾和他有过婚约。
“心气并非不可再生之物,它不过是贯穿你一生的生命力,你如今这般要死不活的模样,还有什么生命力可言?”
“我父亲也是庶族出身,十二岁从军,二十岁杀敌无数,用命换来的兵权,才勉强踏入寒门,你凭什么觉得你有捷径可走?”
檀枕乏了,柳卫更不值得她耗费精力,“我和萧晏并非传言那般,以后的路要怎么走皆是你的选择,我不会在萧晏面前替你美言半分。”
柳卫看着檀枕的背影原想着伸手挽留,却又觉得自己不配,檀枕走远后他才耷拉着脑袋回了厢房。
檀枕回到厢房时萧晏尚未回来,她累极了,躺到榻上立马就睡着了。
萧晏同长公主、皇后一起走出大雄宝殿时天色已近薄暮,长公主和皇后二人从前感情就好,如今难得见面自是有说不完的话,萧晏也不便打扰,便行礼离开了。
刚走几步就瞧见陆晚也从大雄宝殿里走出来,乐滋滋地朝着萧晏走去,追上萧晏后又牵起他的手:“我都等你多时了。”
皇后和长公主远远看着萧晏和陆晚手牵手的模样,二人皆蹙起眉头,“他们二人何时感情这般好了?”
“莫不是二人都有断袖之癖?”
萧晏可是萧家唯一倾尽心血培养的继承人,日后是要给萧家开枝散叶的,可不能有这样的癖好,她连忙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此地,去找萧前商议此事。
那边萧晏无情地甩开陆晚的手,低声斥责道:“枉费你喜欢她这么久,谁是谁你都分不清,你可真活该啊!”
陆晚不可思议地看着萧晏:“你们……换回来了?!”
后知后觉地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萧晏,萧晏正嫌弃地把手放在他的紫貂上蹭了蹭,似是挑衅一笑,转身大步离去。
陆晚瞬间都不想要自己的手了,回去后前前后后清洗了十几遍手才罢休。
夏侯遥正在寺庙内瞎逛着,本想去找萧晏,又听闻萧晏被母后叫去礼佛了,顿时没了兴趣。
她对礼佛没有兴趣,对皇家祭祀也没有兴趣,能来这伽蓝寺就是为了能单独见见萧晏的,谁料这一天了都不曾见到。
萧晏大步流星地走着,在廊下拐了个弯,眼瞧着快到厢房了,就瞧见夏侯遥气鼓鼓地迎面走来,原想着原路返回的,却被夏侯遥叫住。
“萧表哥。”
萧晏冷着脸看向夏侯遥,“何事?”
夏侯遥乐滋滋道:“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今早听闻你生病了,现在可还难受?”
萧晏依旧淡淡地“嗯”了一声,夏侯遥正准备高兴呢,转而又听萧晏道:“确实还有些不适,正准备回去休息呢,告辞。”
说时迟那时快的,萧晏一转眼就消失在夏侯遥的眼前。
夏侯遥气的直跺脚。
她能察觉到的,自打那个叫什么檀枕的女郎来了建康,好像把萧晏的心都勾走了,不光对她爱答不理的,还时常躲着她,再这样下去萧晏哪还记得她啊。
不行,她不能留着檀枕了,她必须要像个办法除掉檀枕。
萧晏走到厢房门前听暗卫禀报了檀枕的行踪,他摩挲着手中的碧色佛珠,她竟然强出头拂了夏侯朝的面子,她是活腻了吗?
“从今天开始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檀枕。”
夏侯朝有仇必报,手段极其残忍,又无母族牵制,永和帝这才将他放在膝下养着,杜绝日后隐患。
萧晏推门而入,檀枕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睡的香甜,方才听闻今日发生的种种事情都觉得后怕,现在见她安睡着,这才有了踏实的感觉。
他走上前坐在榻边,捏捏她的脸,又点点她的鼻子,又挼她的头发,从前在她身体里的时候也没觉着有这么好玩啊。
“喂,醒醒。”
檀枕累极了,萧晏喊了几声都没反应,之后萧晏伸手推搡她:“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