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谁在耳边讥笑,尖利的声音仿佛千万根竖立的针一样,刺得赫米尔的心脏都几乎停止了跳动。他的视线好像蒙了一层模糊的薄膜,眼前的一切都有些看不清了。
母亲横在床上的遗体,地上摔落的花盆,小而老旧的窗户。一张扭曲的脸带着恶意的笑浮现在眼前的一幕上,从稚嫩到成熟,变幻莫测,扭曲狰狞,唯一不变的是他从始至终对赫米尔一成不变的恶意。
赫米尔跪倒在地上。
视线有些模糊了,母亲垂落的手边有一个从未见过的药剂瓶子,旁边的纸条上是赫米尔的字迹:
——母亲,这是我找药师炼制的新药,最近忙,就不回家了,你记得喝药。
那短短的一行字赫米尔盯了很久才辨认出意思。脑海中猛地炸开一声蜂鸣,赫米尔颤抖着手捡起那张字条,大口喘息。
是……是他的字迹,但是……这不是他写的。
这不是他写的!
“赫米尔,”隔壁的邻居见他进了门半天没有动静,有些担心,从窗户里探出头来,隔着狭窄的街道询问,“你没事吧?今天早上有个说是你哥哥的人过来找你,问你住在哪儿,我就说了……那是你认识的人吗?”
……哥哥?
……哥哥!
是佩南!
赫米尔目眦欲裂,走投无路的野兽一样低吼了几声,一拳重重砸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不肯放过他?他们都已经搬到了远离安比尼村的地方,佩南为什么总是要毁了母亲,毁了他?就因为他是身不由己的私生子?就因为他的父亲稀里糊涂喝醉了酒?他被迫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错?!
太恶心了,真的……太恶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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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区的葬礼总是草草了事,漂泊在大城市的铁族泥族没有傍身之计,就只能做些最底层的工作,用微薄的薪水苟活。
赫米尔身上的钱都用来买药了,现在一分都掏不出来了。邻居看他可怜,东拼西凑帮他凑出来一份棺材钱。他买了一副最廉价的棺材,把母亲形销骨立的遗体放进去。母亲明明都那么瘦小了,在这副棺材里却挤得满满当当的。
余下的钱买不了墓地了,几个好心的邻居帮忙把棺材抬到郊外,找了个僻静的好地方,把那副简单的棺材埋到了树下。
“好孩子,节哀吧。哎……”邻居大叔拍了拍赫米尔的肩膀,难过地摇头。
他是清楚这孩子的性情的。这孩子任劳任怨,肯吃苦,还孝顺,是不可多得的好孩子。但就因为身份见不得光,只能接受一辈子都无法出人头地的人生。现在连唯一相依为命的母亲都没了,也不知道这孩子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回去的路上赫米尔一直浑浑噩噩,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去哪儿,该做什么。
直到一道尖锐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他与一辆华丽的马车擦肩而过。马车窗帘被掀开了,佩南那张精致好看却盛满恶意的脸出现在车窗后,满脸讥讽:“哟,这不是我们的小乞丐嘛?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长久以来的忍气吞声换来的却是佩南变本加厉,导致母亲被害。赫米尔心中翻涌的愤怒再也抑制不住,他头一回出声嘲讽了这个所谓的“哥哥”:“还是变成畜生的样子最适合你,佩南。”
佩南的脸色“唰”的变了。作为高贵的晶族,他吃瘪的次数用手指头都能数得清。赫米尔无疑是在说那次他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魔法师变出猪鼻子的事。虽然那猪鼻子几天之后就自行消失了,但还是有不少人见到了他那囧样。
简直是奇耻大辱!
佩南的五官狰狞得不成样子:“你怎么不跟你那死鬼亲妈一起喝了毒药死了算了!像你们这种人,活在世界上有什么意思?浪费粮食而已!父亲心软留了你们母子一条命,可你们到底只是活在阴沟里的老鼠,只会败坏我家的名声!我马上就要继任父亲的贵族爵位了,你最好给我滚得远远的!要是再敢让我看到你,小心你跟你妈一样死得难看!”
赫米尔的脸色巨变。
佩南注意到提到这件事时赫米尔的脸色突变,心中的恶意和快意夹杂在一起,带着浓疮的话不要钱似的一股脑冒了出来:“你那死鬼亲妈可真够信任你的,一看是你寄过来的药,什么都没想就喝了!哈哈哈,你是不知道,她死前有多痛苦!看到那倒下的花盆了吗?是她挣扎的时候拨倒的!我真后悔没有用纪录魔法把当时那一幕记录下来,不然现在就能给你看看了!”
一声怒吼响起,赫米尔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扑向了佩南。然而他的手都没有碰到佩南,就被佩南的近卫按住了。
佩南嫌弃地往后躲了躲:“真够晦气的,走了走了。”
马车就像躲避瘟疫一样走远了。赫米尔倒在地上,咬破的嘴唇溢出丝丝缕缕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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