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腿跑得再快,也快不过有魔法加持的箭羽。刹那间,那人胸口血花迸溅,明亮的箭头从他脊背刺穿过去,一下子贯穿了他的整个身体,在胸膛前冒了头。
那人目眦欲裂,强撑着又往前走了几步,终究还是没能撑过三步的距离,一头栽倒在地后,他的身躯剧烈起伏几下,很快就没了呼吸。
雾歌捂住了嘴巴,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下。
满地的死人固然会让心脏震颤,但亲眼看到自己的造物被屠杀又是另一种心情,临枢的手不易察觉的颤抖着。
人死之后,马蹄践踏血潭的声音逐渐逼近,光听声音就能判断出对方的人马几乎达到上千人。
繁陨抿唇,扣住临枢的手腕把人往怀里一带,即刻下令:“躲到高处去!”
其他神使听命,一眨眼的功夫就瞬移到附近的三层小建筑顶上。邪神的身子晃了晃,原地消失,再一次出现,也是同其他神使一道出现在了楼顶。
临枢有些想吐,他的眉头紧锁,颤抖着抬手,为几人加上了一道结界。
隔绝了他们的气息和身形,无论来的人是谁,他们都不会暴露了。
众人的注视之下,一军全副武装的方阵出现在街道尽头,高举的旗帜上画着雪山神教的标识,除去全副武装的士兵,还有神教的人同行。城中满地尸体的情景令他们怔愣了片刻,但指挥官瞬间反应了过来,派出右翼队伍去清缴城里还活着的人。
一眨眼的功夫,岚的亡灵书上又多了几页新死者。
菲莉的眼睛都快从眼眶中瞪出来了:“那是……雪山神教?他们在做什么?竟然敢打着神教的名义来屠城?!究竟是为什么?!”
临枢面容灰白,嘴唇都有些发白。
邪神的声音轻飘飘的,比一开始出现时虚弱了不少。他凝望着地上的尸骸,眸底是藏不住的难过:“因为……肖利城的百姓……他们是,我的,信徒。”
临枢重重抹了一把脸,眼睁睁地看着几个好不容易存活下来的妇人也在新一轮的清缴下倒在了血泊中。声音嘶哑地问道:“你一开始就知道雪山神教准备屠城,所以降下了毁灭预言,想警醒肖利城的百姓?”
邪神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难过:“想要他们……离开,想让他们,活……但是,他们……不相信我。”
骨瓷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开什么玩笑?神明都允许肖利城继续发展下去,神教的人族凭什么越俎代庖?!这群人族是不是疯了!我要去教训他们!”
话音刚落,繁陨就伸手拦住了骨瓷,微微摇了摇头。
临枢的脑子已然乱了。
——当一个种族独掌大权,他们会逐渐变得傲慢、自以为是,他们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决定,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然后迎来灭亡。
黎昀学姐的话一字不差地重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神明,毁灭,不可避免,对吗?”邪神望着临枢,那双赤红的眸子里却全然是纯净的哀伤。他的信徒不相信他,甚至将他的雕塑践踏至此,可他望向信徒的时候,眼底只有化不尽的难过。这个诞生于世不久,被冠以“邪神”名号的神明全然不懂“恨”是什么东西,他深爱自己的信徒,爱意不比临枢爱造物的少。
毁灭……
临枢的嘴唇张合了一下,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得出来。
他该怎么回答呢?
肖利城的结局好像在预示着什么,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初次见到黎昀学姐时,对方跟他说过的一番话。
——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如果不加以干预,总是会迎来灭亡。
眼前似乎闪过了一连串鲜血淋漓的画面,临枢来不及看清里面的细节,只能看到蓝色的天空似乎都沾染了鲜血的颜色。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叫嚣着想要冲出来。
头痛得快要爆炸了,临枢颓然蹲下来,捂住了脑袋。
“吾神?”繁陨紧张地蹲下来,轻拍临枢的脊背,“哪里难受吗?”
哪里都难受。
临枢很想这么说,但是这种难受却并非身体上的痛楚,而是源于内心。他不敢细想黎昀那句话的深意,只要往远了想,就会觉得心脏剧痛难忍。
不敢想肖利城的结局预示了什么,不敢想黎昀的话预示了什么,不敢想他的沙盘他的造物最终的结局会是什么样的。
沙盘的每个造物都是他亲手做出来的,每个生命都带着他的一部分。他在沙盘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已经无法将这里看成一个为了毕业而做出来的设计。对于临枢而言,这里已然是一个活生生的新世界。
繁陨的手覆在临枢的脊背上,无声地轻拍着安慰他。临枢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就听邪神的声音更弱了一点。
“神明,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