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走廊里,三人的影子被头顶的灯光拉长了,如一根根沉默漆黑的柱子,静立在原地,半晌都不曾动弹。
402的抽查已经结束了,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出来一看到三人沉默地矗在那里,纷纷自觉地绕道走了。无人打扰他们,他们就像被隔绝在了另一个空间里,从头到尾没有逃避的可能,只能被动地接收这些略显残酷的真相。
从头到尾,意玄戈的嘴唇都抿得紧紧的。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临枢也收敛了神色,有些呆呆地听着叶老师将过去的事娓娓道来。
叶老师所说的过去离现在的临枢遥远又虚无,他无法想象曾经拥有过强大神力的自己,更无法想象自己曾经能对意玄戈这样的半神伸出援手。
这片空间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意玄戈心底冒出了细密的焦灼感,跟临枢交叠的那只手好像被火焚烧一般,他好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手,都没来得及看临枢和叶老师的表情一眼,就转头逃似的离开了。
一瞬的恍惚后,临枢下意识想追上去。
他有点怕意玄戈想不开,这臭小子虽然生了一副狗脾气,但心底还是挺敏感细腻的。
叶老师伸手拦住了临枢,摇摇头:“让他自己冷静点吧。”
“可……”
“他会想开的。”作为意玄戈的辅导老师,叶从意玄戈出生时就一直陪伴着他,对意玄戈的了解,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临枢沉默着点点头。
知道真相后的感觉很奇怪。
很多人的穷尽一生都在追求真相,追求自己的真相,追求世界的真相。临枢原本以为得到真相后会感触颇深,或震惊,或愤怒,或欣喜……但是奇怪的是,他想象中的这些情绪都没有,这些由叶老师说出来的往事就好像别人的故事,他听完只是觉得有些迷茫。
以前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吗?
他救了意玄戈,然后损失了自己的神力。
他好像有点能理解意玄戈刚才的怒火来源了。
意玄戈刚才嚷嚷着说什么不愿意欠他……换个角度去思考,要是他一出生就欠了别人的东西,估计也会觉得委屈吧。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明明不是自己的选择,却还是被迫接受了别人的东西,然后亏欠别人一生。
琴老师让两人成为兄弟的决定……或许真的糟透了。
·
自从沙盘运行以来,临枢就忙得脚不沾地,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自己的沙盘里面,连学校都很少去,自然也没有时间再去品酒。
但是今天他想去喝点。
自从禁域出事之后,整个休闲区的人都少了很多,御鹤之所在的酒馆离禁域更近,最近更是萧条得不成样子。御鹤之作为首席调酒师,竟然空闲到可以在吧台上打瞌睡。临枢进去的时候,他的游戏在挂机,队友骂他的话已经刷屏了。
“鹤之,鹤之。”临枢坐在了吧台边,敲敲桌子,唤醒一脸茫然的御鹤之,苦笑道,“你给我调一杯酒吧。”
御鹤之揉揉惺忪的睡眼,被临枢沮丧的神色惊得清醒了一点。他这才反应过来还有一句未完成的游戏,看了看公屏上骂他的话,果断把游戏关了。御鹤之环顾了一下四周,凑到临枢身边悄悄问到:“你沙盘又出问题了?”
“不是,这次不是……”临枢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实在不知道这种事该怎么转述。
临枢鲜少有这么低落的时候,御鹤之噤声不再追问,手脚麻利地给临枢调了一杯他常喝的酒。
淡粉色的酒水在玻璃杯里晃荡了两下,一块方形的冰在杯中旋转了几圈,冰面摩擦杯底,搅动酒水,使得这杯饮品看起来更好喝了点。
临枢垂眸看了酒水半天,随即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御鹤之立马又给他续上。
这样闷不做声地连喝了好几杯,临枢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鹤之,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知道你的弟弟不是你的亲弟弟……你会怎么想?”
御鹤之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老大,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突然正色道:“临枢,意玄戈不可能是私生子,我们神明的诞生方式跟人族不一样,没有这种说法。”
他这副义正词严的模样弄得临枢忍俊不禁:“我不是那个意思……”
话音未落,门口的风铃就被门页轻轻撞击了一下,发出一连串的脆响。新的客人淡淡瞥了临枢一眼,径直走过来坐在临枢身边,声音沙哑道:“给我一杯和他一样的。”
说曹操曹操到,两人正在议论的“私生子”主角,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