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激起千层浪,意玄戈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你在胡说什……”
话还没说完,意玄戈就闭嘴了。因为他看到了琴的眼神——了然的、无奈的,有些讶异,还有些忧虑。她早就知道这一切,却从来没有公开过,就连临枢本人都被蒙在鼓里整整百年。
琴叹了一口气,斟酌了一下要说的话:“你想起什么了吗?”
临枢收回视线,摇摇头:“也就想起了他的名字。”
他口中的“他”是谁,在场的人全都心知肚明。
说完这句话,临枢停顿了半天,才又慢悠悠地补上一句:“还有,我非常……厌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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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临枢秉承的理念就是睚眦必报。人不犯他他不犯人,人若犯他,打一顿也可以不计前嫌。虽然揍过的人不少,但因着他大大咧咧不记仇的性子,细数下来他也没有什么讨厌的人。
就连漆衫那种每次一见他就吹胡子瞪眼的神经病他都可以平静相待。
但是“安宁”这个名字第一时间在脑海中出现的时候,浮现上来的却是浓浓的厌恶。这样的情绪来得突然且猛烈,临枢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为什么?”琴老师和意玄戈同步问道,在了解临枢的人看来,能从他嘴里冒出“厌恶”两个字堪比大晴天下雪。
“不知道,就是讨厌他。”临枢狠狠皱了皱眉,这种厌恶肯定不是凭空而来的,一想到安宁那张和自己相似度足有□□的脸,他心里就一阵不舒服。
要和自己讨厌至极的人共用同一张脸,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心的事了。
几人在【诸神黎明】内逗留了一阵子,离开前又去找羽枫帮忙看了一下临枢的伤口。纱布揭开时,那遮掩在染血纱布下的伤口深到触目惊心。螣蛇的利齿从脊椎右面刺入,埋在肉里一路前行,从腰窝上方掏出来,活生生剐走了临枢的一块肉。
剧痛之下,临枢当时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晕了过去。
意玄戈不忍看那血淋淋的伤口,猛地扭过头回避。
其他全神都是内伤,看起来凄惨得厉害的人就只有临枢一个。
“半神的修复力应该足够这伤口重新长出肉来了。”羽枫道,“不过你的神力弱,恢复周期可能会拉长很多,大概率会留疤。”
“留就留吧,反正衣服遮着,也看不见。”临枢嘿嘿笑了笑。
这幅没心没肺的样子看着就火大,琴忍不住敲了敲他的头:“你这臭小子,知不知道你差点吓死我们?你昏迷的时候一直高烧,好几次都以为你差点救不过来了。”
在抢救临枢的时候,羽枫就提醒了好几次临枢有可能救不过来,神域安稳了太多年,没有人半路夭折,没有人遭受重大创伤,这样的伤口放在临枢这样弱小的半神身上就是致命的。当时琴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里。一向镇定如她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不住地自责当时自己怎么没多关注临枢两眼。
她将这个孩子从禁域里带出来,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临枢死在自己眼前?
不过好在几个小时之后,临枢的体温就开始缓慢下降了,羽枫趁机将命悬一线的半神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临枢龇牙笑,完全没有刚从生命危险中脱身的自觉:“这不是救回来了吗?”
琴被他气得不轻:“……你以后还是别进禁域了,再受一次伤,你就真得交代在那儿了。”
“嗯。”临枢点点头,“不进去了。”
“把他……把白昼带出来,我就满足了。”
他的行为有点反常,但没人问临枢究竟想起了什么,想起了多少,就连他自己也稀里糊涂。
或许是在禁域遇到了太多难以解释的事,意识到自己出身禁域时,临枢心中并没有太多错愕。安宁对他穷追猛打,白昼的遗骸对他有着超乎寻常的吸引力,就连他的弟弟其实都和他没有关系,这一切的一切加起来,要是再不怀疑自己的身份,那他就真的跟傻子无异了。
过去的记忆都藏在临枢的脑海深处,挖掘出来后并不会引起什么滔天巨浪,他很平静地就接受了这一切。
神域出生也好,禁域出生也好,他和这里的其他半神并没有什么两样,现在都只是普普通通被毕业难题所困的学生而已。从小到大有人排斥他,但更多的人选择了接纳他,他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这边的事情了结之后,琴打发意玄戈把临枢送回去。她和星昭作为这次带队的人,被警卫部逮着轮番询问。星昭被连珠炮一样的问题追击得脸色蜡黄,大脑已经完全停转了,现在该换琴去了。
意玄戈小心翼翼地把临枢送回洞天,却见他径直往工作室的方向去,忍不住错愕道:“你又要去沙盘?不好好休息?”
“沙盘里一样能休息。”临枢拍拍意玄戈搀扶着自己的手,“我一进去就睡觉,行不行?睡他个三天三夜,好好养伤。”
意玄戈:“……”
意玄戈:“你那沙盘有什么好的?非要进去歇着?”
“有啊,”临枢笑意盈盈,“我听见繁陨在叫我呢,我得赶紧回去看看我家繁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