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
“……吾神……”
缥缈急切的声音在耳畔响了一遍又一遍,像小动物找不到主人时着急的呜咽声。临枢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弹动了一下,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侧卧着,睁眼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一扇有着磨砂玻璃的房门,房门外人影重重,争先恐后地往里瞧,却又怕影响里面的人,争了半天愣是没有一丁点儿动静。
“你醒了?”冷冽平静的声音传来,利落的脚步声从背后靠近临枢,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探过头来,出现在临枢的视野中。
“嗯……唔。”临枢刚想点头,稍一动弹,后背上的剧痛就牵扯到了整个身体,他疼得龇牙咧嘴,浑身冷汗簌簌,下意识想伸手去摸摸背后怎么回事,怎么疼成这个样子。
男人按住了临枢的手:“别动,你被堕神意志袭击,背上一块肉被削去了。”
临枢瞪圆了眼睛,后知后觉地想起在禁域发生的一切。
原来蛇头上那团血呲啦呼的东西真的是他的血……不!是他的肉!
一想到自己身上一块肉没了,心理压力骤然飙升,临枢觉得背上似乎更痛了。痛得他想酣畅淋漓地哭一场。但他还没忘一起进入禁域的其他全神:“那个……请问其他人呢?我记得很多人都受伤了,他们……”
“他们没事。”男人道,“神力比你强,救助也及时,所以只是重伤,不影响性命。”
临枢这才放下心来。
男人摘下口罩,打开门,门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男人淡淡开口:“他没事了,你们可以带他回去了,一个月内每三天去校医室换一次药就行。”
他一摘口罩,临枢就认出了他——是万神之主芒的那位机器人一样的秘书,名叫羽枫。这人只要出现必然是跟随在芒身边,据说他是整个神域神力仅次于芒的人,救个危在旦夕的半神根本不在话下。
羽枫话音刚落,门外的人就一窝蜂涌了进来。琴和羽枫对上视线,淡淡说了一句:“谢了。”
“没什么。”羽枫摇头,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他指引我们获得了重要的线索。你的观点是正确的,留着他收益更大。”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琴翻了个白眼,没有再搭理这人机一样的傻子,径直跟随大部队进了病房。
意玄戈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一向整洁有条的他此时俨然一个刚从难民营跑出来的流浪汉,狼狈得不成样子,张口就骂人:“你这个疯子!”
临枢龇牙咧嘴,身上的疼痛瓦解了他大部分力气,这个时候他想骂回去也力不从心。
琴老师抱臂过来,眼里满是不赞同:“太莽撞了,一具骸骨而已,值得你用自己的命去救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差点折在禁域里?伤口再深一点,出来得晚一点,随便哪一个都够要了你的小命!你都昏迷了一整天了!”
临枢咧嘴笑笑:“看来……我和禁域是真的八字不合。”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他现在还伤成这个样子,琴和意玄戈有再多的怒火也不能朝一个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伤员发,只能闷声把怒火咽回肚子里。
临枢闭眼适应了一下身上的伤痛,背上超级痛,但是疼着疼着就慢慢麻木了。他尝试着支撑身体从病床上坐起来,意玄戈连忙扶了他一把,劈头盖脸又是一通骂:“急着起来做什么?去送死吗?”
临枢无暇顾及意玄戈,转头看向琴:“琴老师,他……骸骨呢?带出来了吗?”
琴有些烦闷地揉了揉头发,本想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一看到临枢满是期望的眼神,她就狠不下心来凶眼前这个孩子了:“带出来了,就在科研部。”
闻言,临枢的眼睛猛地亮了,他挣扎着又坐直了一点:“我想去看看他,可以吗?”
·
从禁域带出来的所有东西在科研部都进行了编号,每一件都是需要耗费人力物力去维护保养的古物,科研部有一整层的陈列室都用来安置从禁域带出来的东西。上次的沙盘位于“09”号陈列室,这次的骸骨则是在“10”号陈列室。
在意玄戈和琴的搀扶下,临枢忍痛来到10号陈列室门前。琴透过监视器跟里面的人打了个招呼,几秒钟后,眼前严丝合缝的铝合金门平移打开。
骸骨已经从原来那个即将散架的棺材转移到了冰床上,隔着一层水晶罩子,里面的白骨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在临枢的保护下,他没有受到一丁点伤害。
看到骸骨安然无恙,临枢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他松了一口气,目不转睛地将骸骨从头看到尾。
水晶罩子上贴着一些基本信息,包括将骸骨从禁域带出来的时间,以及他的名字——白昼。
“星昭带了山脚下的一些文字样本出来,解读后得到两个名字:‘安宁’,和‘白昼’。”琴解释道,“根据你……你的反应,那个长相和你一致的家伙应该是安宁,那么剩下这个名字,推测应该就是骸骨的名字了。”
“白昼……”临枢低声呢喃,轻轻笑了笑,“很适合他的名字。”
这次禁域之行无疑收获良多,但是临枢的反应却时刻让琴和意玄戈挂心,包括他现在的奇怪状态。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想要确认的事情太多,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仿佛是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凝重,临枢率先打破了沉默:“琴老师,我是从禁域出来的,是吗?”
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忙活其他工作的全神也不约而同地放缓了动作,有意无意地观察着这边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