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投决会从下午一直开到傍晚，开得顾妤知眼冒金星口干舌燥，她真见识到了人为了抬杠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快要入冬的天色总是暗得很快，顾妤知低着头收资料，再一抬眼，窗外的天空已经变成了墨蓝色。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了两个人。一个她，一个靳云开。

靳云开坐在椅子上撑着脸看她，灵巧的手指一节一节地转着钢笔。

顾妤知问他：“靳总还不走？”

靳云开：“刚才有人被气得不行，我怕她不开心，所以想等等她。”

顾妤知：“我没有不开心，他们是故意的你又不是看不出来。”

“哦？”

靳云开走到了她身边，在她耳畔说：“刚刚开会的时候，有人偷偷翻白眼，可是被我看见了。”

顾妤知瞪他一眼，然后给了他一个肘击。

“要是我问你这么多无脑问题你也会翻。”

“那不一样，你是你他们是他们，而且我永远都不可能对你不耐烦。”

“……你话好多。”

靳云开的手掌从顾妤知曲起来的手肘往下滑，顺势握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我订了餐厅，我们去吃饭？”

顾妤知：“你什么时候订的？”

“一大早就订了，我们快一个月没见了，妤妤不想我吗？”

她还真没怎么想，顾妤知在心里默默地说。

这一个月她忙得不行，这几个男主她都没想。靳云开那边也忙着她见不着，纪文来找她她不见，和楚鹤的交流也只停留在工作上，连裴辞玉她都很久没去看过了。

顾妤知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个世界都是假的，可是当她看见那些血淋淋的病例时，她心里想的是赶紧让这些药和疫苗问世。她还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病人受苦，尽管他们是虚拟的。

好在事情已经有了眉目，过了投决会后面只要不出意外都会很顺利，顾妤知也能稍微松口气，她这个月连饭都没好好吃。

顾妤知回握了他，说：“好啊，那走吧。”

靳云开嘴角带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两人在餐厅用了饭，饭都一起吃了，那当晚肯定会住一起。

靳云开家中，两个人一起洗完澡，顾妤知换了套宽松的家居服，抱着一盆葡萄躺在沙发上，靳云开坐在她旁边给她揉小腿。

靳云开给她按着，总觉得和之前的手感不太一样。

“宝宝，我怎么感觉你又瘦了。”

“刚刚才浴室里也是，感觉你腰又细了一圈……”

顾妤知没反应，她靠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一颗一颗、机械性地往自己嘴里塞葡萄。

靳云开还是第一次，在除了床以外的地方见到她双眼无神的样子，反而觉得新鲜，就凑过去在她被葡萄撑起来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怎么不理我，在想什么？”

顾妤知回过神来，往他嘴里也塞了一颗葡萄。

“靳云开，你说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嗯哼，投决会不是都通过了。”

“可是，我还是没搞清楚为什么恒源会突然冒出来，就只是为了抢市场？”

“说不定呢，之前闲云不也有人突然冒出来。”

“可是我总觉得……这件事没完，你说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顾妤知心里总有点不安，但她有说不清这点不安哪里来的，恒源真的只是为了抢市场才突然冒出来的吗？

……

事实证明顾妤知的担心是对的，隔天一大早她和靳云开刚起床，两个人的手机几天跟约定好了似的，噔噔噔响个不停。

顾妤知和靳氏又又又被挂在网上了。

甚至这一次更严重，上一次好歹还是顾妤知的私人感情问题，这一次的舆论直接把靳氏往草芥人命的方向推。

一开始只是有人说自己家里人得了热脑症很痛苦，问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有专门的药用来治疗，底下有人回复听说本市最大的投资公司已经在接触了，但是靳氏选了更贵但是治疗效果没这么好的药。

这句话就像是干燥的草垛旁燃起的一点火星，很快就把一整个草垛点燃，还越烧越旺。

紧接着，有人扒出和靳氏有接触的两家药企分别是恒源和楚安，又有人扒出靳家和楚家的关系，在发现靳氏是楚家医院的股东之后，谣言越传越夸张。

善恶只在一念之间，仅仅只是过了一个晚上，靳氏就从赫赫有名的家族名企，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邪恶资本家。

这次的项目负责人是顾妤知，她也难辞其咎，但意外的是这次攻击的对象主要在靳氏身上，而不是她。

只有一开始她被扒出来是项目负责人的时候有伤及到她，后面攻击火力全都在靳氏身上，甚至有人发了靳云开和楚鹤的小学毕业照，来佐证这两人关系不简单。

等顾妤知和靳云开紧赶慢赶来到公司，果不其然已经围满了记者。

靳云开先是让陈秘引开记者，然后把车开到靳氏大楼后面，拉着顾妤知从后门走消防梯进到靳氏里。两个人偷偷摸摸的，特别像在偷情。

陈秘的手脚也快，已经提前找好了公关团队，还有几个管理层，早早地就在会议室里等着顾妤知和靳云开到场。顾妤知扫了一眼，董事长又没来，按理来说自家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最大股东应该到场才对。

这场会一开就是好几个小时。

但凡知道一点内幕的人，都知道顾妤知的选择没有问题，恒源的出现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恒源的药不行，如果顾妤知不清楚内幕选了他们，那后续暴雷她要负责，甚至整个靳氏都会受牵连。如果选楚安，她的选择就会变成一场“阴谋”，靳氏和她同样会陷入舆论危机，就像现在这样。

她都怀疑最开始她查到恒源和楚安有隔阂，是不是也是恒源故意放出来扰乱她的。

会议的最后，碍于楚安和警方为了不引起恐慌，大概率不会公布病源来给靳氏做背书，但是靳氏又确实需要做点什么来安抚民众。

所以公关团队最后给的建议是，顾妤知辞职，靳氏一边发公告表示会彻查，一边继续让楚安往前推进，这样等民愤的声音没这么大了，楚安那边的特效药和疫苗也能顺利问世，到时候舆论自然就会平息。

顾妤知无语得很，说了这么一大堆，合着就为让她辞职？

靳云开也觉得不对劲，他皱着眉说：“为什么一定要顾总监辞职？”

公关：“顾总监毕竟是负责人嘛，网民上头骂起来可是什么都不管的，为了公司总得牺牲一下，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或者，靳总您可以先暂时撤掉顾总监的职位，等舆论过去了，再给她复职也行。”

另外几个股东也在附和，都觉得公关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