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太后那日的话,终究没能压下赵静安心底的好奇与不甘。她素来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既想弄清二哥赵匡胤这般不顾一切护着那个女人的真正缘由,更想替赵家消除这枚不明不白的隐患。
不过几日,赵静安依例入宫给杜太后请安,恰巧赵光义也入宫觐见。赵静安不等他在太后榻边坐热,便起身拽住他的衣袖, “三弟,有件要事与你相商,随我到殿外说。”
宫人侍女们躬身退到庭院之外远远守着。偌大的庭院里,只剩赵静安与赵光义二人。
赵静安开门见山, “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光义揉了揉被攥皱的衣袖,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挑眉道:“什么女人?”他的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赵静安瞪了他一眼, “就是被关在御花园后苑湖心岛里的那个女人!”
“哦。”赵光义缓缓垂眸,避开她的目光,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的羊脂玉扣,这是他打小就有的习惯,但凡心里有鬼、不愿多言,或是想掩饰情绪时,便会这般反复摆弄手指。
赵静安何等敏锐,“我再问你,二哥为何要把她关在那里?先前宫里不是传,她早就死了吗?”
赵光义缓缓抬眸,神色淡了几分, “谁告诉你这些的?这话可不能乱讲。”
“你少跟我兜圈子!”赵静安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赶紧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对于这个把自己带大的二哥,赵光义也没有办法,他轻轻拨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劝你最好别卷进这件事里,不如多关注点你自己家里的事,看好你的高怀德。”
“你……”赵静安被他噎得一时语塞,心底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比起赵匡胤那个闷葫芦,这个三弟打小就机灵过人、心思活络,最难管,如今长大了,更是嘴严。
可她赵静安向来不服软,越是被拒绝、被阻拦,就越要争个明白、探个究竟。
她眼珠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要挟,“行,你不跟我说是吧?那我就去跟母亲说,让母亲下旨,直接杀了那个女人!我看她留着早晚是个祸害,迟早要惹出事端!”
这话一出,赵光义果然神色一变,“我劝你最好别掺和这件事,更别对那个女人有不轨的念头。否则,你会亲眼看到,你的二哥,咱们的大宋皇帝,震怒之时是什么模样。老话常说,天子一怒,流血千里,到时候,你会见到二哥从不示人的一面。”
赵静安见他如此严肃,神色间没有半分玩笑之意,语气软了几分, “你们一个个的都瞒着我,不肯跟我说实话,那我能怎么办?我也是担心二哥啊!”
“收起你的好奇心,安安分分做你的燕国大长公主。别再打听这件事,更别去招惹那个女人。”
“你吓唬我呢吧?”赵静安满脸不信, “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能让二哥这般护着她?”
赵光义觉得再不透漏点,自己这个二姐怕是还要惹事:“有一次,二哥中了刀,伤势极重,太医束手无策,连后事都快准备好了。可那个女人趴在二哥耳边,轻轻喊了他几声,二哥的求生意志突然就起来了,硬生生挣扎着活了过来。所以,千万不要用那个女人去试二哥的底线。”
“什么?”赵静安彻底愣住了 “这么说,那个女人,还是二哥的救命恩人?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可以这么说。”赵光义淡淡点头,指尖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玉扣,他没说,赵匡胤当年中那刀,恰恰是钱师孟亲手刺进去的。
“那二哥什么时候中的刀?我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赵静安又追问道, “二哥若是只为了报救命之恩,不杀她也就是了,干嘛非要把她关在宫里,还藏得这么严实?直接把她送回吴越国,岂不是一了百了?”
赵光义连忙抬手制止她,语气又沉了下来:“这里面的前因后果,一句两句根本说不清楚,况且我也知晓得不全。你别再追问了,更不能把母亲牵扯进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待会儿还要处理公务,就不陪你多说了。你也早些出宫吧,你早已嫁为人妇,总这般频繁回娘家,传出去,终究对你名声都不好。”
“他敢有意见?”赵静安立刻扬起下巴,语气傲气十足,满脸不屑,“他们高家如今的荣华富贵,全靠咱们赵家,全系在我身上,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赵匡义没有提供什么有用信息,赵静安心底的疑惑非但没解,反倒更甚。恰逢高怀德出征未归,她在家中闲得无趣,这日上午便又揣着心思入了宫,脑子里反复琢磨着重华苑那个女人的事,越想越觉得蹊跷。
不多时,贴身侍女银装便从外面回来了。她神色紧张,四处张望了一番,才快步上前。
“公主,奴婢打听回来了。宫里人都在传,咱们皇上能当上皇帝,是因为遇到了天上来的仙女,是这仙女暗中辅佐皇上登基的。皇上登基之后,怕这仙女再去辅佐别人、让旁人也有当皇帝的机缘,便把她扣在御花园的重华苑里,不肯放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