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王皇后曾给她讲过的西施祸国典故,看着钱师孟这副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病西施模样,赵静安心底的无名火骤然翻涌而上。
她不再拘谨,径直走到贵妃榻对面的石凳上落座,脊背挺直,目光锐利直白,直直审视着眼前的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就是靠着这副病恹恹的柔弱模样,来迷惑男子的?”
一旁的翠微眉峰微蹙,正要开口辩解,身侧的钱师孟却轻轻抬了抬手,示意她退下。
钱师孟唇角浅淡勾起一抹近乎苦涩的弧度,语气平和淡然,“长久缠绵病榻,让长公主见笑了。”
“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赵静安压不住心头火气,“你这样的女人,最是擅长故作清高、伪装柔弱,引得世间男人为你牵肠挂肚、失魂落魄。依我看,你便是妲己在世,天生祸水,前朝后宫因你动荡不安,如今又入我大宋后宫,难不成还要再来霍乱我弟弟的朝堂?”
“长公主金尊玉贵,还请慎言。”凝秀上前半步。
钱师孟并未动怒,眼底唯有一片漠然悲凉,轻声缓道:“杨玉环本是寿王王妃,却被唐明皇纳入后宫。世人皆言杨玉环魅惑君上、祸乱朝纲,可无人深究,是君主动心强夺儿媳,是皇权造就了这场荒唐纠葛。世人只会将帝王的过错,尽数推到女子身上,女子一介浮萍,又何其无辜?”
赵静安闻言一怔。
这番道理她似懂非懂,心底莫名涌上一阵心虚,这份心虚反倒让她愈发强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刻意的盛气凌人:
“我听闻吴越本是军伍起家,偏偏吴越子弟个个咬文嚼字,说话拐弯抹角,你别以为这般故作高深,便高人一等。你看看自己如今的处境,不过是我弟弟……一个……”
她本想寻一句最刻薄难听的话羞辱对方,可视线落在钱师孟苍白孱弱的面容上,话到喉头,终究硬生生哽住,怎么也说不出口。
“长公主。”钱师孟轻声打断她,眼眸无波无澜,“我们同为女子,生在这世间,本就身不由己,万般不易。”
她漆黑的眼眸缓缓黯淡下去,抬手轻轻拢了拢鬓边散乱的碎发,指尖泛着单薄的青白。沉默萦绕片刻,她才缓缓开口,
“我年幼之时,父王便骤然薨逝,是母亲与兄长辛苦将我抚育成人。家中早已为我定下婚约,可一纸和亲圣旨,我为保全吴越故土被迫嫁入后周后宫。深宫冷暖,无依无靠……而今,您的弟弟登基为帝,我便被囚于这座湖心孤岛,求死不能,求生无门。”
“我……那也……”赵静安张了张嘴,可斟酌半晌,终究不知如何回应。
师孟继续说道,“我从前,也并非这般模样。”钱师孟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我也曾跨马驰骋,肆意洒脱,不是如今这般阴郁孱弱的模样。”
“那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般样子?”话音落下,赵静安便暗自懊恼、满心尴尬。
为避开窘迫的气氛,赵静安仓促转开话题,“你……你为何会被我弟弟囚禁在这湖心岛上?”
钱师孟并未作答,只是淡淡抬眸,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赵匡胤可有说什么话?他……是否允我一死?”
提及赵匡胤,赵静安面色复杂,下意识冷哼一声:“我那个二哥,只要一提到你,便喜怒无常、性情古怪,全然不像平日里杀伐果断。”
钱师孟闻言,唇角扯出一抹凄然的苦笑,眼底落寞更甚。
赵静安心底疑惑未解,再度追问,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我三弟说,你曾经救过我二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耐不住赵静安再三追问,钱师孟轻轻叹了口气,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抬手整理耳边发丝,许久才缓缓开口,“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他倒在荒郊野岭,命悬一线,我恰巧途经,便将他带回居所,悉心照料。”
“原她当真救过二哥。”赵静安在心底暗自思忖。
“他回去之后,便向后世宗皇帝上书,安排朝廷向吴越求亲。那时我早已定下婚约,自然不愿意。可他威胁说,若是吴越不肯应允和亲,大周铁骑便会踏平吴越疆土。”
赵静安怔怔望着她,迟疑良久,还是问出了心底最疑惑的问题:“为何外界人人传言,你是红颜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