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端起茶杯,指尖轻摩挲杯沿,神色从容笃定,一切尽在掌控:
“宁国郡主身故的消息虽昭告天下,可朕估计,钱俶心底始终存疑。近日坊间流言四起,皆传郡主未死。那吴越王思念亲妹,难道不派人来打听?”
一语道破,春明眼珠慌乱乱转,心神彻底大乱。
王承恩示意侍卫上前,侍卫在春明贴身衣襟处细细搜查,片刻后便取出一封密信,双手恭敬呈递至赵匡胤面前。
赵匡胤并未伸手去接。身侧王承恩连忙取出小巧银刃,指尖稳而轻缓,小心翼翼挑开信上紧实的火漆封口,将信纸平整递到赵匡胤面前。
赵匡胤垂眸阅览,眼底神色一点点沉落,周身气场愈发冷冽阴翳。他的指节缓缓收紧,死死攥成一拳,力道沉得几乎要捏碎掌心,翻涌的怒意尽数压在心底。
片刻后,他抬手一甩,将整张信纸狠狠掷落在春明面前的青石地上。
“你自己好好看看。”他嗓音沉冷。
春明浑身剧烈发颤,指尖抖得几乎无法屈伸,慌忙俯身拾起信纸,匆匆扫过通篇字句。
赵匡胤抬手放下手中茶杯,瓷盏落桌的轻响,在死寂的演武场上格外清晰。他缓缓直起身形,居高临下俯瞰着跪地颓败的人影,眸光深沉冰冷:“朕即便不看这封密信,也早已看透钱弘俶心底的所有算计。”
他微微俯身,身姿压低,无形的压迫感骤然笼罩而下, “你将这封密信原样封好,寻一个稳妥时机,悄悄送到郡主手中。今日此地发生的一切,半句也不许让她知晓。”
语罢,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春明的肩头,力道不重,却带着沉甸甸的掌控力,随即转身迈步离去。
这一记轻拍如同千斤重石,春明本就脱力的双腿彻底支撑不住,身形一软,直直瘫坐在冰冷地面上。
赵匡胤走出两步,倏然折返。他微微俯身,凑近春明耳畔,压着极低的声线,“她已为朕诞下一位公主,至今却无名无分,久困深宫,日日枯坐度日,受尽清冷孤寂。”
春明瞳孔骤然剧烈收缩,猛地抬头,眼底盛满极致的惊恐与错愕。
“你这般隐忍周旋,处处筹谋,皆是为护她周全。”赵匡胤直起身,再度轻拍他的肩头, “在这一点上,你我,并无不同。”
话音落尽,他眼底仅存的半点浅淡温度尽数敛去,只剩皇帝的疏离与冷峻威仪,再无半分私语温情,转身决然离去。
空旷寥落的演武场上,晚风萧瑟,寒意侵骨。只剩春明孤身瘫坐青石地面,进退维谷,左右皆是绝境,满心茫然惶恐,无处可解。
暮色沉沉,残风漫过重华苑幽静曲折的回廊。殿内烛火摇曳不定,暖黄微光融融铺洒,却半点照不暖殿中人寒凉彻骨的心底。
师孟指尖捏着一纸素笺,指腹微微发颤,力道几欲揉皱纸面。积压心底的委屈、苦楚、悲凉与愤懑,在此刻尽数破堤翻涌,堵得她呼吸发滞,热泪汹涌而出。
翠微与凝秀见状彻底慌了心神,柔声细语轮番劝慰,百般开解。可无论二人如何安抚,终究止不住她的哭声。
凝秀索性轻轻抬手,从她的指尖取下那封信纸,移步行至烛火之侧。
跳动烛火映着纸上温润笔墨,是钱弘俶亲笔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