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后宫定例,每日清晨,后宫妃嫔需至延福宫向皇后请安。师孟新晋册封,自是依循礼数,随众一同前往。她与淑妃耿氏、张昭仪一行人齐齐入了延福宫正殿。众人依品级分站两侧,行礼问安。
王皇后端坐上位凤榻,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淡淡落定在师孟身上,停留片刻,又若无其事移开。
片刻沉寂,王皇后端坐凤榻开口道:“国朝初立,皇帝躬行节俭,后宫首重清心守礼、摒除奢靡。近日,观你们各行止起居,多有奢侈散漫之处……”
殿内众人皆是一怔,无人敢应声。
下一瞬,王皇后目光落向张昭仪, “你鬓边缀饰珠花过重,色彩艳丽张扬。国朝初定,百废待兴,皇家后宫当以素净端雅为表率,不该崇尚奢靡艳饰。区区配饰小事,最见心性浮嚣,可见你平日未守恭俭本分。”
那美人脸色骤白,慌忙伏地请罪。
早在建国之初,赵匡胤便下令后宫严控奢靡,皇后高举这一条来训斥她,不论她平日里是否真的有奢靡之举,此刻她连半分辩驳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俯首领训。
王皇后目光再移,落向一旁素来沉稳守礼的耿淑妃,“淑妃素来心性通透、稳妥持重,六宫之中就属你最让人放心。陛下也时常夸赞你娴静守礼,向来都是后宫表率。”
“谢皇后娘娘。”
但王皇后话音随即轻轻一转, “只是你终究太过心软慈柔,对德芳过于溺爱纵容。如今德芳已有两岁,正是固本培元、习礼定性的关键时候,宗室子嗣,自幼便要端正起居、恪守礼法,陛下操劳国事,无暇顾及子嗣教养,后宫抚育之责,全系于生母一身。”
王皇后依旧含笑,语气却愈发郑重:“本宫知晓孩子年幼贪玩,本是天性,原不该多加苛责。可近日宫人屡次禀报,德芳起居无序、随性顽劣,动辄肆意哭闹。你心疼孩儿、不忍约束,看似是慈母心肠,实则是荒废教养。身为皇子生母,身负母教重责、担着后宫表率之任,这般一味纵容、疏于管教,便是实打实的失职懈怠,辜负圣恩、辜负宗室体面。”
耿淑妃脸色一白,连忙垂首躬身, “臣妾愚钝,疏于管束,实属失职,甘愿领皇后教诲,日后必定严加督导,不敢再有半分松懈。”
接连训罢两人,殿内气氛近乎凝滞,众妃皆屏息垂首,无人敢言语。
王皇后脸上温婉笑意依旧,“本宫今日严训你们,并非刻意苛责。后宫为表率,自然要束身守礼、谨守本分,这是你们所有人该守的规矩。”
“是。”
见无人敢置喙,皇后很满意,她的目光落到了师孟身上。
“贵妃新晋,且替本宫抚育公主,陛下也时常去往重华宫。本宫体恤你的辛劳,亦顾及陛下心意,已然下旨,为重华宫额外添置锦缎陈设。”
皇后对着其她妃嫔,句句拿崇俭规制说事,上纲上线,稍有差池便当众受斥,却为她破格,当众宣布凭帝王偏爱,她便能独享破格优待,凌驾宫规之上。
皇后要用这公开捧杀、区别对待,让所有人记恨师孟的特殊,嫉妒她的盛宠,自然便会孤立这位新晋贵妃。
手段算不上高明,却极易挑拨人心。
师孟立即行礼道,“谢陛下皇后恩典,只是朝堂尚俭、百官戒奢,后宫更是表率,臣妾恳请娘娘,无需为臣妾破格,只需与宫中其他姐妹一同便好。”
“孟贵妃,不必自谦,如今陛下爱重于你,本宫自然也不会亏待你,否则让旁人看了去,还以为我苛待于你。”
“臣妾不敢。”
皇后居高临下看着师孟恭敬的样子,非常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