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皇后銮驾走远,耿淑妃瞬间红了眼眶, “都怪我,是我不好。今日是我一时松懈,邀你前来花园散心,还纵容孩子肆意玩闹,无端连累你受此苛责,惹了这般是非。”
师孟缓缓直起身,不见半分慌乱愠怒,轻轻抬手安抚住耿淑妃。
“你无需自责。春日晴好,携孩子游园散心、嬉戏玩闹,本是人之常情,更是孩童天真天性,何来过错可言?皇后这番当众发作,从来不是因孩童嬉闹游园散心。不过是借题发挥,寻由头打压罢了。”
她轻轻拉着淑妃,一边往前走着,“昨日她苦心拿捏你、立威立规,今日又借着这点微末小事,肆意迁怒、无端发难。”
“可终是我愚笨,还连累了你。”淑妃拉着小德芳,满是愁容。
“姐姐,莫要这样,她便是要这般处处挑错、步步打压,让你时时刻刻觉得自己事事有错、步步不妥,久而久之,让你愈发畏畏缩缩、谨小慎微,不敢有半分舒展。她要借着冰冷规矩压制孩童天性,借着后宫尊卑拿捏你我二人,看着我们日日消沉、步步拘谨、束手束脚,她方能心安,方能坐稳她中宫独尊的位置。”
师孟垂眸看向身旁懵懂天真的两个孩子,语气沉稳从容,带着笃定风骨:“可我们偏不能如她所愿,白白受她拿捏、任她折辱。既然她执意要我们去佛堂跪经反省,我们便去。跪完经卷,再一同前往慈宁宫,向太后请罪。”
耿淑妃闻言,面露难色,眉头紧蹙,满心忐忑:“我们本就被皇后苛责无孝心、不懂规矩,已然落人口实,此刻再主动前去太后宫中,岂不是自讨难堪,徒惹太后不喜?”
师孟淡淡一笑,胸有成竹:“皇后说我们不体恤太后病痛、无心挂怀。我们自然要听训。太后卧病日久,深宫寂寥,日日静养卧床,冷清无趣,最是烦闷孤寂。”
“我们带着孙辈孩童前去拜见,儿孙绕膝、满堂鲜活热闹,恰好能为慈宁宫驱散冷清、消解太后病中沉郁。这般光景,太后见了只会心生欢喜,何来请罪难堪之说?这非但不是过错,反倒算是一份心意。”说罢,师孟摸了摸赵德芳的头。
耿淑妃闻言恍然,连忙点头应下。
二人稍稍整理凌乱衣饰,各自带着宫人抱着孩子,一路往太后静养的慈宁宫走去。
杜太后旧伤未愈,连日缠绵病榻,精神恹恹不振。
师孟与耿淑妃抱着孩子缓步入殿,双双敛衽躬身,行过大礼,赵德芳懵懂天真,被母亲轻轻按住身子乖乖行礼,不见半分怯畏慌乱,乖巧得让人心生柔软。
卧榻之上,杜太后斜倚软枕,面色略显苍白,精神虽有倦怠,目光却依旧清明锐利。她看向殿中孩子不由得欢喜。
师孟柔声开口,“母后卧病多日,凤体欠安,阖宫上下无不悬心挂念。儿媳今日特意带着孙儿、孙女前来探望跪经,只愿能为母后驱散些许病中沉郁,祈愿母后早日安康痊愈。”
杜太后久病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你们有心了,快把俩孩子抱过来我看看,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跪经就不用了。”
师孟见状,顺势抱着孩子缓步上前,轻声温柔哄着两个孩童向太后问安。
两岁半的赵德芳虽年纪尚小,却格外聪慧懂事,学着大人的模样,有模有样地躬身行礼,奶声奶气地软糯出声:“孙儿祝祖母安康顺遂,早日痊愈。”
小公主亦是眉眼乖巧软糯,依偎在师孟怀中,睁着清澈懵懂的眼眸望着杜太后,咿呀轻唤,模样惹人怜爱。
两个孩儿乖巧讨喜,团团绕在榻前,稚嫩的笑语、纯粹的灵气瞬间填满了整座冷清殿宇,杜太后望着眼前儿孙绕膝的景象,连日病中的郁结烦闷一扫而空,露出舒心真切的笑容。
待陪侍太后闲聊片刻,二人方才躬身告退。
殿中静谧无事,翠微伺候在侧,终究按捺不住低声问道:“郡主,皇后这般咄咄逼人,次次无端寻衅打压,我们是不是太过忍让包容她了?”
师孟垂眸轻轻抚着小公主柔软的发顶, “皇后看似步步占先、处处强势,实则眼界狭隘、心思愚昧。她错将后宫一众妃嫔视作心腹大敌,日日针锋相对、处处算计打压,殊不知这偌大后宫、整片天下,唯一的主人从来只有陛下一人。”
翠微依旧满心忧虑,轻声追问:“可这般无端委屈、刻意刁难,往后我们还要受多少?次次忍让退让,何时是个头?”
师孟抬眸望向窗外静好春光, “皇后为尊,我这身份本就不占理,如果我有任何逾矩,就是以下犯上,朝臣会群起而攻之,到时候陛下也不能一直护着我,所以只能处处忍让,但这般委屈,受得多了,陛下自然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终有一日会替我周全。”
她浅浅一笑, “只要我们自己心底不觉得委屈、不困于得失纷争,那便算不得委屈。皇后这般拙劣算计、刻意作戏,于我们而言,不过是闲来观一场闹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