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宫私下接济耿淑妃的消息,不出一日,便传入皇后耳中。
王美瑜闻言,尚且维持着恬淡平静的面,瞬间褪去所有温色,满腔憋屈、怒火与深深的忌惮死死堵在心口,闷得她胸间发窒。
她自然清楚,昨日训诫耿淑妃,以国库节俭为由驳回其请托,看似秉公,实际上是她早有盘算。
她是想借着淑妃求助的契机,以朝堂大局、宫中规矩打压她,磨一磨她心底的底气与傲气,借着尊卑名分死死拿捏住她,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认清君臣有别、尊卑有序,敬畏自己的中宫权利,最好往后事事俯首听命,半分不敢僭越。
待将淑妃心性彻底磨平驯服,再由她这个中宫皇后出面,故作宽和体恤,私下补贴银两、帮扶其族人。
这般操作下来,威严是她的,恩典亦是她的。既能稳稳筑牢中宫规矩、震慑六宫人心,又能落个体恤妃嫔、宽厚仁慈的千古贤名,将人心与权柄尽数攥在自己手中。
可她千算万算,没想到会被被师孟一盒银两轻易截胡。
师孟举手之劳便化解了耿淑妃的窘境,顺势收拢了人心,让淑妃感念涕零。
反观她这个正统中宫皇后,费尽心思立规矩、树威严、苦心经营贤德名声,到头来反倒沦为旁人眼中刻薄无情的恶人。
这份被被轻易截胡的羞恼与憋屈,在王美瑜心底层层堆积,怨怼与忌惮愈发深重,只待一个时机便要发作。
隔日天光澄澈,万里无云,御花园春光正好,暖风融融,遍地落英缤纷,尽数是春日鲜活景致。
师孟抱着熟睡初醒、眉眼软糯的小公主,悠然坐在花树下。一侧耿淑妃正慈爱的看着两岁半的赵德芳。
赵德芳年岁尚幼,生来聪慧灵动、活泼讨喜,正是贪玩好动、天真烂漫的年纪,在柔软的青草地上来回跑跑跳跳,追着翩飞的粉蝶,清脆的笑闹声散落满园。
今日难得春日晴好,淑妃便特意借着景致约师孟来花园稍作休息。
偏偏世事凑巧,王皇后的銮驾恰好途经御花园甬道。
凤辇徐徐前行,还未靠近花林,一阵清亮稚嫩的孩童嬉笑声便穿透暖风,直直落入王美瑜耳中。
她抬手掀开辇帘,一眼便望见花树下悠然静坐的两人,看着她们亲亲热热地交谈着,再听着那毫无顾忌的孩童笑闹,连日积压的怒火、憋屈与怨怼,瞬间被彻底点燃。
昨日筹谋落空、被师孟抢占人心的难堪,在此刻尽数涌上心头,叫她闷堵难忍。
銮驾骤然停下,王美瑜冷着脸,缓步踏下凤辇。往日里温婉恬淡、宽和慈悲的模样荡然无存,周身寒气凛冽逼人,眉眼间尽是戾气。
师孟与耿淑妃见皇后驾临,心知不妙,当即起身整衣,双双敛衽躬身,依礼行礼。
师孟与耿淑妃见皇后驾临,不敢怠慢,即刻起身整衣,敛衽行礼。
未等二人开口问安,王美瑜冰冷锐利的目光扫过来:“太后卧病静养多日,举国忧心,阖宫上下人人悬心、日日焚香祈福,谨守肃静。你们倒好,在此赏花嬉闹,纵容孩童肆意追逐玩闹,眼底无半分忧心之色,简直是藐视太后凤体,全无孝心尊卑!”
满园和煦清风仿佛骤然凝滞,方才鲜活热闹的园景瞬间变得死寂,周遭宫人内侍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
王美瑜见师孟与淑妃二人皆摒气不敢出声,十分得意。凌厉的目光死死锁定师孟,矛头直指于她, “本以为陛下册封你为贵妃,你入宫之后便当收心守礼,恪守妃嫔本分,真心归顺皇室、体恤君亲。太后病重,你竟然如此无动于衷,还能悠然自得!”
她刻意拔高声调, “旁人皆道你通透聪慧,可依本宫看来,你从未将陛下、将太后视作自己的家人,怕是依旧眷恋前朝,从未真心归降我大宋!”
师孟一听,如坠冰窟。前朝旧后,是师孟一生洗不去的印记。
“皇后娘家……”
不等师孟辩解,王美瑜直接打断, “无需多言辩驳。即刻前往宫中佛堂跪拜诵经,静心反省己身罪过!”
语罢,她愤然拂袖,带着一众宫人仪仗,转身阔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