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局手谈过半,沉浸在棋盘里的悲空突然耳朵动了动,旋即他抬起头来,手中转动的佛珠不动了。
“怎么了?”
悲空放下手中棋子,站了起来,走到禅房门前。外边的声音逐渐变得嘈杂,本该安静祥和的宝殿中传出惊恐的尖叫声,脚步混乱。
有人在大喊,声音隐约传到后院来,“有刺客!”
赵望和看向悲空,悲空道:“声音是在地藏菩萨殿传过来的。”
一旁安静得没有任何存在感的甘琳有些着急,“今日礼佛的贵人也不少,虽不知和谁有关,但殿下,此地不宜久留。”
赵望和身份尊贵,是万万不得有损失的,所以悲空才会第一时间就站了出来。他确定这边暂时还没人来打搅,推开禅房的门,“施主,请。”
禅房门口就守着好几名亲兵,领头的开口道:“殿下,出现动乱踩踏事件了。”
赵望和吩咐道:“派人去通知京兆尹。”
“殿下,这边走。”
有一名亲兵领命而去,另外几人护着赵望和避开混乱的声音往另一侧去。
智禅方丈急急过来,见状为他们指了一条路,“从这条路走可从后山下去,殿下小心,容老衲失礼,无法护送。”
他行了一个佛礼,然后急匆匆往发生动乱的地方走去,他身为怀南寺的住持,要去安抚香客,平息混乱。
几人顺着智禅所指的方向走去,穿过放生池和僧侣们住的地方,便是一大片的银杏林。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有些已经迫不及待离开树枝,落入到尘土中。
悲空走在前头,几个亲兵护卫着赵望和,有序地撤离。
正走着走着,悲空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抬头,念了一声佛号,“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所有人立刻做了防卫动作,悲空看向侧方一棵大银杏树,“师弟,不要一错再错了。”
银杏树后边,悲寂走了出来,显然他在离开禅房之时,便没想过就此作罢,“并非是师弟一错再错,而是她不给我们活路。”
“是她,毁我伽蓝,焚我经卷,断我佛法传承,此乃不共戴天之仇。”
悲空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当年,你手中一串佛珠便取千年沉香木所制,颗颗刻有微雕《心经》,价值千金,身上所穿袈裟乃贡缎,内衬柔棉,以金线织就福田格。还有那贝叶金书,玉轴锦函……”
悲寂的脸色有些难看,悲空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佛陀教导我们勘破‘色、声、香、味、触、法’六尘,舍弃对俗物的执着,而你却本末倒置。师弟,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恢宏是相,破败亦是相;国师尊位是相,云游苦行亦是相。”
“师弟,你沉浸在恢复国教、重振寺院的宏愿中,可你想恢复的,究竟是佛陀教导的、净化人心的智慧,还是当年那依附在民脂民膏之上,让你等上层僧侣安享尊荣、奢侈无度的‘相’?”
悲寂脸色一变再变,“佛法需要依托,若无寺院僧团,如何弘法利生?如今佛道萎靡,昔日庙宇多成废墟,信众流散,吾道孤矣!”
悲空正欲说话,被悲寂打断,“师兄你让开!此事与你无关,赵望和,你要躲在我师兄身后吗?”
他直呼其名,显然已经是撕破了脸,不再伪装了。
随着他这话音落下,更多的僧人从树后边冒了出来,他们穿着布衣,有的还是剃度了的模样,有的头发已经长了出来,如普通百姓一般。
赵望和眉头一拧,这些人连面部遮掩都不做,显然已经是豁出去了,如此一来,事情就没有回转余地了。
而就在大家严阵以待之时,又有黑衣人从远处包抄而来,显然,这是两方势力联手了。
悲空手中转动的佛珠停了下来,他开始提力准备出手,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稳重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原先在禅房之中的事情,他目光如炬,“师弟,你在禅房动了手脚。”
不是质问,而是陈述。
悲寂笑了笑,“师兄,是你逼我的。”
听到禅房,赵望和也暗中运气,发现自己体内也是没有任何反应,心下讶然,不过倒也不算太失望,毕竟她的武功有没有内力加持其实区别也不大,稳定的一般。
甘琳脸色却极其难看了起来,别看她身为贴身宫女,平日里管的都是一些零散的事情,但武功并不算太弱,只是内力尽失,身手大打折扣,她深呼吸一口气,“殿下,待会您先撤。”
赵望和并不逞强,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