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延年看了看褚青羽,又看了看云昭隐,最后对司瑶光道:“借一步说话。”
司瑶光点点头,随他走到一处僻静地方,丛生的灌木恰好遮住了望向这边的视野。
她低头打理衣摆,也不去看贺延年,声音沉沉的:“贺掌门。”
贺延年被她叫得一怔。
记忆里,司瑶光从来都是淡然的,偶尔带着几分调笑,根本不会用这样的语调同人说话,如寒铁沉冰一般,不怒自威。
这样的司瑶光,让他觉得陌生。
多年过去,其实他们的地位早已暗中调换了。她不再是那个如师兄一般天纵奇才的医修师姐,不需要再仰头望着,而他已经是一宗掌门,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行礼。
可实际上,想象中那个意志消沉、软弱可欺的司瑶光,只是她为所有人编织的一个假象罢了。
她仍是她,皮相未变,里子也未变。
“不必再演戏了。”司瑶光道。
“……”贺延年哑然,摸不透她的意思。
“三宗乃至修仙界对我是什么态度,我心里再清楚不过。你唤这一声师姐,无非是因为我对你们还有利用价值。想要什么,开门见山地说吧。或者……”
司瑶光顿了顿,终于将目光移到贺延年脸上,“你可以现在就把我绑了,丢去北溟海。”
闻言,贺延年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起来,一转眼却又恢复成了那副笑吟吟的模样。
“师姐说笑了,我真不是布局之人,也从未打算利用你。恰恰相反,若你愿意成为明虚宗的人,等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我自会保你一命。”
谁料她只是轻笑了一声,道:“真是好算计。”
“这不是算计,”贺延年无奈地撇了撇嘴,“这是为简师兄计。”
司瑶光:“关他什么事?”
“其实师兄前些日子已经出关了,但……”
余下的话,贺延年没说,然而司瑶光已经猜到了几分。
逍遥破境之后便是飞升,修仙界已经千年不曾出现一位真仙,倘若简行真闭关成功了,不至于到现在一点动静没有。
所以他肯定闭关失败了。
得道成仙本就是难上加难的事,失败了一次并不算什么,出了关,简行真依旧是当今修仙界第一人。
这似乎也没什么。
然而这个时候,贺延年却忽然向她走了半步,咬牙道:“你知道吗?他心魔难除,境界完全停滞了。”
“……”
“这一切,全是因你而起。”
“啊?”司瑶光一脸狐疑,“你明明也知道的,他体内藏着一缕幽冥之气,只要那东西没清理干净,迟早会妨碍修行,与我有什么干系?”
“不,师兄亲口对我说的,”贺延年的语速不自觉加快了几分,“他的心魔,来自鬼门一役。”
“……”
“当年封印鬼门的时候,他没有出手。因为他若出手,体内的幽冥之气与鬼门呼应,必会堕入幽界,从此声名狼藉,一生修行尽毁。所以,他不能去。”
司瑶光轻哂一声:“不去便不去,我又没有记恨他。”
“师兄说,你为他牺牲了自己,这笔恩情若不还,他的大道便不能圆满。可他又担心自己会像你一样,变成……”
他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说下去。
“变成什么,废人是吗?”司瑶光冷冷地接话,“我封印鬼门,从来不是为了他简行真。你回去告诉他,少自作多情。”
贺延年的脸色变了变。
“可师兄他是认真的。储青羽是他的分身,藏着他一缕情丝,做不得假。师姐你想,若是换了旁人骗他,他怎会是这般反应。”
“所以呢?”
“所以你来明虚宗,到他身边,助他放下心魔,不好吗?以简师兄的本事,足以保你性命无虞。”
司瑶光垂下眼睫,半晌,蓦地笑了:“说白了,这只是一桩买卖,对吗。”
贺延年:“我这是在帮你。”
司瑶光:“不必多言,我拒绝。”
“师姐说这话,是不顾念你们当年的情分了吗?”
“情分?”司瑶光似是觉得好笑,“他心里装着多少情分?不过是风流云散,各人走自己的路罢了。在他心里,情分只是修行路上的绊脚石。”
“……”
“齐茹嫣死了,温如玉死了,我废了。而他呢,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过故人一眼。这是他自己选的道,便该他自己受着。”
“哪怕师兄他,真的喜欢过你?”
司瑶光摇摇头:“这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瑶光师姐真是,好狠的心。”
贺延年喟叹一声,“看来,你是不会拱手将那东西让给我们了。”
司瑶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