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调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唇角，然后开口，声音平静：

“今日的粥，味道不同。”

江临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稳住声音：“是。奴婢在粥里加了点百合，秋天燥，百合能润肺。”

“百合……”萧望舒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似乎弯了弯，“难怪有股清甜。”

她重新拿起调羹，又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这一次，她咀嚼得更慢，更仔细，仿佛在分辨每一粒米、每一片百合的味道。

江临月屏住呼吸。

她加百合，一是为了掩盖新米和旧米的口感差异，二是百合本身有解毒润肺之效，虽解不了“梦昙散”的毒，但多少能缓解些毒性。

可她没想到，萧望舒的味觉竟如此敏锐。

连换了米、加了百合这样细微的变化，都能尝出来。

那她平时……吃那些被克扣的、劣质的食物时，又是什么感受？

江临月心头一涩。

“江典记。”萧望舒忽然又开口。

“奴婢在。”

“你从前……在尚宫局，也常下厨吗？”

这问题问得随意，江临月却听出了试探的意味。

她垂眸：“不常。只是奴婢母亲身体不好，奴婢在家时，常学着做些药膳，久了，便懂些皮毛。”

“药膳……”萧望舒轻轻重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难怪。”

她没有再问，继续安静地喝粥。

一碗粥喝完，她放下碗，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望”向江临月的方向：

“粥很好。多谢。”

她说得郑重，不像主对仆的夸赞，倒像是……某种认真的道谢。

江临月心头微震，躬身道：“殿下喜欢就好。”

她收拾好碗筷，退出正房。

厨房里，张嬷嬷正在洗碗，见她进来，忙问：“殿下用得好吗？”

“用完了。”江临月将碗筷放进盆里，“殿下说粥很好。”

张嬷嬷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就好，那就好……江姑娘，真是多亏你了。”

江临月摇摇头，走到灶台边，看着那袋被她藏在角落的有毒米，眼神渐冷。

今夜只是开始。

下毒的人不会罢手，只会变本加厉。

而她，必须在那之前，找出幕后黑手。

也必须……保护好那个连粥里多了百合都能尝出来的、敏锐得令人心惊的公主。

窗外，夜色渐浓。

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敲在窗纸上，像某种不安的叩问。

而江临月站在厨房昏黄的灯光里，心中那个决心，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那个人。

绝不。

……

有毒的米被江临月锁进了厨房角落的旧木箱里。

钥匙只有一把，她贴身藏着。张嬷嬷问起时，她只说米受了潮要晒，过几日再说。老嬷嬷不疑有他，只念叨着“可惜了”，便没再多问。

可江临月知道，这事没完。

下毒的人不会只下一次手。既然选了“梦昙散”这种需长期服用的慢性毒，就意味着对方打定了主意要让七公主“自然病逝”，且计划至少持续三个月。

那么，毒源从何而来？又是通过谁的手，进入静月轩的食材？

江临月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跛脚的小太监福顺。

静月轩只有三个宫人：耳背的张嬷嬷，呆傻的春桃，还有……这个沉默寡言、总低着头的小太监。

前两个，一个老迈一个痴傻，做不来下毒这样精细又隐秘的事。只有福顺，每日出入静月轩，负责领取食材，接触外人的机会最多。

也最容易被收买，或被威胁。

江临月没有打草惊蛇。

她像往常一样，清晨伺候萧望舒梳洗，白日里洒扫庭院，偶尔帮张嬷嬷做饭，对福顺的态度也一切如常——客气，疏离，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冷落。

她在等。

等下一个领食材的日子。

……

五日后，又到了内务府发放食材的时候。

这天是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宫墙，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福顺像往常一样，提着篮子出了静月轩，一瘸一拐地往内务府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