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也像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道紧闭的门,终于向她敞开了一条缝。
而她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走进去。
走到那个人身边。
走到那些秘密的中心。
然后……守护它们。
守护她。
江临月放下茶盏,重新走到书架前,开始整理那些盲文书籍。
动作轻柔,细致,像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晨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而书房窗外,秋日高远,天蓝如洗。
……
静月轩的夜,向来静得能听见落叶坠地的声音。
江临月值夜已成了惯例。她依旧睡在外间的窄榻上,和衣而卧,油灯只留豆大一点光,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自福顺事件后,萧望舒对她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再只是表面上的主仆客套,而是多了一种近乎默许的信任——允许她进书房整理,允许她接触那些秘密图纸,甚至……允许她在某些时候,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事。
江临月知道,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接纳。
而她要做的,就是接住这份试探,走进这份接纳。
更深一些。
子时刚过,更鼓声从远处传来,梆,梆,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临月睡得不深。前世在尚宫局养成的习惯,让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一丝警醒。一点风吹草动,一点异常声响,都能让她立刻醒来。
所以当那声极轻的叩窗声响起时,她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
叩,叩叩。
不是风吹,不是虫鸣,是有人刻意为之的、有节奏的轻叩。
声音来自内间——七公主寝殿的窗户。
江临月缓缓坐起身,没有点灯,也没有出声。她赤足踩在地上,悄无声息地走到内间门边,将耳朵贴在门缝上。
窗扇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一道极轻的落地声——像猫一样,几乎没有重量。
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
“主子。”
江临月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透过缝隙朝内间看去。
月光从敞开的窗棂照进来,在内间洒下一片银白。萧望舒没有睡,她坐在床沿,闭着眼,面朝窗户的方向。而窗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黑衣女子。
全身裹在深色的夜行衣里,身形修长矫健,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即使在昏暗的月光下,也能看出那双眼睛锐利如鹰。她腰间佩着一柄短剑,剑柄乌黑无光,显然是特制的,不会反光。
江临月屏住呼吸。
这就是那些夜行靴脚印的主人。
那些鸟鸣暗号的接收者。
萧望舒暗中势力的……一员。
“青鸾。”萧望舒开口,声音平静,“北疆的消息呢?”
原来她叫青鸾。
黑衣女子单膝跪地,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四皇子与戎狄左贤王私下会面三次,最后一次是半月前,在边城‘落雁关’。左贤王许诺,若四皇子登基,愿割让边境三城,换戎狄十万铁骑相助。”
萧望舒的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三座城,换十万兵。”她轻声重复,“我这个四哥,倒是大方。”
青鸾继续道:“三公主那边也在查。她最近在翻旧案,特别是……林婕妤娘娘当年的案子。”
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江临月能感觉到,萧望舒的身体瞬间绷紧。虽然她依旧闭着眼,面色平静,可放在膝上的手,却缓缓握成了拳。
“查到什么了?”萧望舒问,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三公主的人在太医院翻找旧档,重点是八年前的脉案和药方。还秘密提审了几个当年伺候林娘娘的老宫人——不过那些人大多‘病逝’或‘意外’了,没问出什么。”
青鸾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属下查到,三公主最近和珍宝阁的掌柜往来密切。珍宝阁……是前朝余孽在京城的一个暗桩。”
前朝余孽。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江临月脑中炸开。
她想起前世,三公主登基后第三年,那场牵连数万人的“前朝复国案”。当时她以为只是政治清洗,可现在……
难道三公主本身,就和前朝余孽有牵扯?
萧望舒沉默了很久。
月光在她脸上缓缓移动,将她的侧脸勾勒得苍白而冰冷。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继续盯着。母妃的死,我定要查清。”
那声音里的恨意,浓得化不开。
江临月从未听过萧望舒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不是平日里的平静淡漠,而是一种深埋在骨子里的、近乎狰狞的恨。
为了母妃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