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是“赏识才能”,实则是要亲眼看看,这个江临月,到底是不是真的忠于七公主。
也看看七公主,会不会放人。
萧望舒沉默了。
她闭着眼,面朝秋纹的方向,雨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江临月是尚宫局调来的人,去留该由尚宫局决定。”
“尚宫局那边,三公主殿下已经打过招呼了。”秋纹笑得越发从容,“只要七公主殿下点头,调令即刻便可下达。”
这是逼宫。
赤裸裸的逼宫。
雨越下越大,打在屋檐上,哗哗作响。庭院里积起浅浅的水洼,雨点落进去,激起一圈圈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临月身上。
秋纹的眼神里是审视和轻蔑——她不信一个宫女会拒绝三公主的橄榄枝。
张嬷嬷的眼神里是担忧——她知道这是天大的机会,可也意味着静月轩将失去唯一得力的人。
萧望舒……她闭着眼,江临月看不见她的眼神。
但她能感觉到,那双闭着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像在等待。
等待她的选择。
江临月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
她在秋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声音平稳而清晰:
“奴婢多谢三公主殿下赏识。但奴婢已誓死效忠七公主殿下,不敢另投他处。”
话音落下,秋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盯着江临月,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冰冷的讥讽:
“江姑娘可要想清楚。三公主殿下宫中,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去了那儿,是前程似锦。留在这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静月轩简陋的庭院、斑驳的墙壁、还有闭目而立的盲眼公主,唇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讥诮:
“给瞎子当狗,能有什么前程?”
这话说得刻薄至极。
张嬷嬷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春桃虽然呆傻,却也听出了话里的侮辱,眼睛里涌出泪水。
唯有萧望舒,依旧平静地站着,仿佛秋纹说的不是自己。
江临月抬起眼,直视着秋纹。
雨丝落在她脸上,冰凉一片。可她眼中,却燃起一簇冰冷的火。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奴婢的缘法在静月轩,在三公主殿下眼中或许是‘给瞎子当狗’,但在奴婢心中,是尽忠职守,是问心无愧。”
秋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盯着江临月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好,好一个尽忠职守。既然江姑娘心意已决,奴婢也不便多言。只是……”
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浓重的威胁意味:“三公主殿下的赏识,不是谁都配得上的。今日你拒绝了,日后若后悔……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说完,她不再看江临月,转身朝萧望舒行了一礼:“七公主殿下,奴婢话已带到,告退。”
不等萧望舒回应,她便带着两个小太监,转身走进雨幕。
院门重新关上。
庭院里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四个人沉默的呼吸。
那两盒血燕和人参,还摆在石阶上,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冰冷而讽刺的光。
江临月站在原地,浑身湿透,却浑然不觉。
她刚才那番话,等于彻底断了投靠三公主的路。
也等于……正式站到了三公主的对立面。
可她不在乎。
前世她选错了路,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江临月。”
萧望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临月转过身。
七公主依旧站在廊下,闭着眼,面朝着她的方向。雨水顺着廊檐滴落,在她脚边溅开水花。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玉像。
“不后悔?”她轻声问。
雨声很大,可这三个字,却清晰地钻进江临月的耳朵里。
不后悔?
拒绝三公主的橄榄枝,放弃一步登天的机会,选择留在这个偏僻冷清的静月轩,守着一个盲眼公主,未来可能还要面对无数的阴谋、算计,甚至杀身之祸——
后悔吗?
江临月看着眼前这个单薄的、闭目的少女。
看着她苍白的脸,紧闭的眼,还有那道藏在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箭伤。
想起那半枚玉珏,想起那些兵器图纸,想起那句“母妃的死,我定要查清”。
也想起前世那个雪夜,自己在冷宫里濒死时,眼前浮现的画面——水中的少女沉入池底,双目紧闭,再无生息。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那样的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