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会。
江临月走上前,在萧望舒面前站定。
雨丝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朦胧的帘。
“不悔。”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奴婢既选了静月轩,选了殿下,便永不后悔。”
萧望舒沉默了。
雨水打湿了她的鬓发,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像泪。
良久,她缓缓伸出手。
江临月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伸出手,握住那只冰凉的手。
萧望舒的手指收紧,用力握了握,然后松开。
“雨大,进屋吧。”她轻声说完,转身走回书房。
背影单薄,却异常坚定。
江临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与三公主之间,再无转圜余地。
她也知道,自己这个选择,可能会带来无穷的麻烦,甚至……杀身之祸。
可她不在乎。
因为这一世,她选对了人。
也选对了路。
雨还在下,哗哗的,像要将整个宫廷都洗净。
而静月轩里,那两盒冰冷的赏赐还摆在石阶上,像某种无声的嘲讽,也像某种……新的开始。
江临月弯腰,将锦盒盖上,抱起,走进厨房,随手放在角落。
就像放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眼神渐冷。
三公主的试探,她接下了。
下一步,就是反击。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
秋雨断断续续下了三日,终于在第四日清晨放晴。
阳光刺破云层,将整座宫城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色。静月轩庭院里积着浅浅的水洼,映着澄澈的天空,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落叶被雨水打湿,黏在青石板上,江临月花了大半个时辰才清扫干净。
刚直起腰,院门外便传来了动静。
不是寻常的叩门声,而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夹杂着衣裙窸窣、环佩叮当的声响——这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江临月的心骤然一沉。
她放下扫帚,快步走到院门边,透过门缝朝外看去。
门外停着一顶软轿,轿身是明丽的杏黄色,轿帘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牡丹纹样。轿旁站着八名宫女,四名太监,皆穿着统一制式的宫装,垂首肃立,仪仗森严。
软轿帘子被一只纤白的手掀开。
先探出来的是一支赤金嵌宝的步摇,在晨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然后是一张脸——明艳,精致,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却未达眼底的笑意。
三公主萧清晏。
她亲自来了。
江临月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向正房。
萧望舒正坐在窗边“看”书。晨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长睫垂落,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殿下。”江临月压低声音,“三公主来了。”
萧望舒翻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合上书册,放在膝上,轻声问:“带了多少人?”
“软轿一顶,宫女八人,太监四人。”江临月语速很快,“看仪仗,是正式探访的规格。”
萧望舒的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些许嘲讽,些许了然。
“看来三姐很重视这次‘探病’。”她说着,站起身,“更衣吧。张嬷嬷,去开门。”
张嬷嬷早已吓得脸色发白,闻言连忙小跑着去开门。
江临月迅速为萧望舒换上正式的宫装——依旧是月白色,但料子稍厚,领口袖缘绣着银线暗纹,是公主该有的规制,虽半旧,却浆洗得挺括平整。
刚整理好衣襟,院门已开。
脚步声由远及近,环佩叮当,衣裙窸窣,像一阵风,卷进了静月轩这方小小的天地。
“七妹可在?”
三公主的声音清亮悦耳,带着惯常的、居高临下的温和。她人已走进庭院,杏黄的宫装在晨光下耀眼夺目,鬓边的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摇曳,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江临月扶着萧望舒走出正房。
七公主闭着眼,面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欠身:“三姐怎么亲自来了?妹妹有失远迎。”
她说话时,刻意压低声音,带着些许气弱,说完还轻轻咳嗽了两声——不是装模作样,而是真的咳嗽,只是比平时稍微“夸张”了些。
三公主的目光在萧望舒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身后的江临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听说七妹近来身子不适,做姐姐的怎能不来看看?”她说着,走上前,虚虚扶了萧望舒一把,“秋纹回去说,七妹咳得厉害,我特意带了些止咳的川贝和雪梨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