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萧望舒轻轻回握了一下。
很轻,很短暂,却异常用力。
“嗯。”她只应了一个字。
然后,她转过身,面朝江临月,闭着眼,“看”着她,轻声说:
“回去吧。雨太大了。”
江临月点点头,一手提着灯笼,一手依旧握着萧望舒的手,牵着她朝正房走去。
雨还在下,哗哗的,像要将世间所有的污秽都冲刷干净。
灯笼的光在雨幕里摇曳,照亮前方一小段路。两人并肩走着,雨水打湿了她们的头发、衣裳,却打不湿交握的手,打不湿那刚刚建立的、无声的联结。
回到正房,江临月迅速找来干布,为萧望舒擦拭头发和身体,又翻出干净的寝衣为她换上。
整个过程,萧望舒都很安静,任由江临月摆布。她闭着眼,面色苍白,唇色发青,显然是冻着了。
江临月又去厨房熬了姜汤,端来时,萧望舒已经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殿下,喝点姜汤驱驱寒。”江临月轻声说。
萧望舒睁开眼——虽然还是闭着,但江临月能感觉到,那双眼睛“看”向了自己。
她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完,然后将空碗递回。
“你也去换身衣裳吧。”她说,“别着凉了。”
江临月应了声,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床边,看着萧望舒苍白的脸,犹豫了片刻,轻声问:
“殿下每夜去院子里……是在记星图吗?”
萧望舒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头:“是。”
“为什么?”
“因为星辰的位置是固定的。”萧望舒的声音很平静,“无论天晴还是下雨,无论我看得见还是看不见,它们都在那里,不会变。”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仇恨。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它都在那里,不会忘。”
江临月的心狠狠一揪。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所有的安慰,所有的劝说,在这样深重的仇恨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能伸出手,轻轻按在萧望舒的手背上。
“奴婢会陪着殿下。”她重复着那句话,“一直陪着。”
萧望舒没有说话。
她只是反手,握住了江临月的手。
这一次,握得很紧,很久。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响。
烛火在床头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两个相互依偎的灵魂。
而这一夜,静月轩的秘密,终于揭开了一角。
露出的,是血,是泪,是八年无法愈合的伤。
也是两颗在黑暗中,缓缓靠近、相互取暖的心。
夜深了。
雨停了。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出来,照进静月轩的庭院,照亮那棵湿漉漉的桂花树,照亮树下那摊被雨水冲刷过的、无人知晓的泪痕。
……
霜降那日,静月轩的清晨来得格外突兀。
不是被鸟鸣唤醒,也不是被晨光刺破梦境,而是被一阵急促而粗暴的叩门声,生生从静谧中撕裂开来。
“开门!内务府查案!”
声音尖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像一把钝刀,狠狠刮过静月轩单薄的院门。
江临月正在厨房熬粥,闻声心头骤然一紧。她放下勺子,快步走到院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门缝朝外看去。
门外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面生的中年太监,穿着内务府管事的靛蓝褂子,腰板挺得笔直,下巴抬得老高,眼神里透着一种刻意摆出的严厉。他身后跟着四个身材魁梧的太监,手里拿着木棍绳索,再往后,还有两个捧着账簿的文书。
阵仗不小。
江临月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院门。
“这位公公,何事清晨到此?”她挡在门口,声音平静,姿态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警惕。
那领头太监上下打量她一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宫女?让开,内务府奉上命,搜查静月轩。”
“搜查?”江临月眉头微蹙,“敢问公公,所为何事?可有搜查文书?”
太监似乎没料到她敢质问,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怒色:“放肆!内务府办事,还需要向你一个宫女交代?滚开!”
他伸手就要推开江临月。
“何事喧哗?”
一个清泠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