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月说的没错。软烟罗是贡品中的上品,数量有限,分配皆有记录。静月轩……确实没有。
刘德全的额头开始冒汗。
江临月将小人举高,让晨光更清晰地照在上面:“还有这针法。宫中绣娘缝制人偶,多用平针或回针,针脚细密隐蔽。可这小人身上的针法,却是‘挑针’——这是专门用来缝制荷包香囊的针法,针脚外露,装饰性强,却绝不适用于巫蛊人偶。”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因为,太容易留下证据了。”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停了。
只有江临月清泠泠的声音,在晨光里回荡,像一把锋利的刀,将那个“完美”的陷害,一层层剥开,露出底下拙劣的真相。
刘德全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江临月说的每一点,都合情合理,都直指要害。
“所以,”江临月最后看向刘德全,眼神锐利如刀,“这个布偶,绝不可能是七公主殿下所制。它布料贵重,针法特殊,字迹工整,显然是有人精心制作,再偷偷放入静月轩,意图构陷。”
她将小人递还回去,声音陡然转冷:
“刘公公,您说有人举报静月轩私藏巫蛊。那么请问,举报者是谁?何时举报?举报时可有提供证据?若无证据,仅凭一面之词便带人搜查公主寝宫……这,恐怕不合宫规吧?”
刘德全接过小人,手都在抖。
他死死盯着江临月,眼神里充满了惊愕、恼怒,还有一丝……恐惧。
这个宫女,太厉害了。
厉害得不像个宫女。
“你、你……”他嘴唇哆嗦,半天才憋出一句,“此事……此事还需禀报上峰,再做定夺!”
说完,他再不敢停留,一挥手,带着人匆匆退出了静月轩。
院门重新关上。
庭院里,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几个惊魂未定的人。
萧望舒还跪在地上,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江临月快步走过去,扶起她:“殿下,没事了。”
萧望舒抬起头,“望”向她,紧闭的眼睑下,泪水终于滑落。
不是演戏,是真实的、劫后余生的泪。
“临月……”她的声音哽咽,“谢谢你。”
江临月摇摇头,扶着她走回正房。
张嬷嬷和春桃这才回过神,连忙开始收拾满地的狼藉。
回到内间,江临月关上门,将萧望舒扶到床边坐下。
晨光透过窗纸,照在两人身上。
萧望舒忽然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江临月的手。
她的手很凉,还在抖,可握得异常用力。
“他们不会罢手的。”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深重的疲惫,“这一次不成,还会有下一次。”
江临月反手握住她,声音坚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奴婢在,就不会让他们得逞。”
萧望舒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布料,针法,字迹……”
江临月垂下眼:“奴婢从前在尚宫局,看过很多卷宗,也……处理过类似的事情。”
她没有说,那是前世为三公主做的“脏事”之一——用类似的手段,构陷过一位嫔妃。
可这一世,这些“经验”,成了保护萧望舒的武器。
萧望舒没有再问。
她只是握紧了江临月的手,轻声说:
“有你在,真好。”
江临月的心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萧望舒苍白的脸,紧闭的眼,还有那滴悬在睫毛上、将落未落的泪。
晨光温柔,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种脆弱而坚韧的光晕里。
那一刻,江临月忽然觉得,前世所有的苦难,所有的背叛,所有的悔恨……或许都是为了这一世,能走到这个人身边。
能保护她。
能和她一起,在这黑暗深宫里,杀出一条生路。
“殿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奴婢会一直在。”
萧望舒的唇角,终于弯起一丝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窗外,秋阳渐高。
而静月轩里,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可暗流,依旧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