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酒贪杯。
江临月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是弱点。
最容易被人利用的弱点。
她记下这个名字,又将账簿翻到“赏罚记录”部分。
果然,在天启二十三年八月的记录里,她看到了王有才的名字:“因办事得力,得三公主赏银五十两。”
办事得力?
一个内务府的三等管事,能为三公主办什么事?
江临月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迅速退出账房,重新锁好窗,然后朝采办处管事的住处走去。
王有才住在内务府后街的一处小院里。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此时已是丑时,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正房还亮着一点微弱的烛光——从窗纸上的影子看,里面的人还没睡,似乎在喝酒。
江临月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在院子里。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掩盖了她的脚步声。
她摸到窗边,透过窗缝朝里看去。
屋里只有一个人,正是王有才。他穿着家常的褂子,头发散乱,满脸通红,显然已经喝了不少。桌上摆着几个空酒壶,还有一碟花生米。
他正拿着一本册子,一边喝酒,一边翻看,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江临月屏住呼吸,仔细听。
“……五十两……一百两……嘿嘿,三公主出手就是大方……”王有才打了个酒嗝,手指在册子上点着,“静月轩……巫蛊……办妥了……再加五十两……”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但江临月还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果然是他。
她迅速从怀里掏出那包特制药粉——这是她按照前世记忆配制的迷魂散,无色无味,遇热即化,能让人陷入短暂的昏睡,醒来后还会忘记昏睡前一刻钟的事。
她将药粉撒在窗台上,然后用一根细竹管,轻轻吹进屋里。
药粉随风飘散,混入空气中。
不一会儿,屋里传来王有才重重的鼾声。
江临月推门进去。
药效很强,王有才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的册子掉在地上。
江临月捡起册子,翻开。
不是账簿,是私账。
记录着他这些年收受的贿赂:某年某月某日,收李公公银二十两,为某妃娘娘多批炭火;某年某月某日,收张嬷嬷银十两,为其侄儿安排差事……
翻到最近几页,江临月的目光骤然凝固。
“天启二十三年九月十五,收秋纹姑娘银五十两,办妥静月轩巫蛊之事。三公主赏银另计。”
“天启二十三年九月二十,收秋纹姑娘银一百两,封口费。三公主令:此事烂在肚子里。”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连日期、金额、中间人、事由,都记录得明明白白。
这个蠢货,居然把这些都记下来了。
江临月几乎要笑出声。
她迅速将这几页撕下,折叠好,塞进怀里。又将册子放回王有才手边,摆成原来的样子。
然后,她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空酒壶,将里面残余的酒液倒在王有才身上,又将他推倒在地上,做出醉倒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雨还在下。
江临月站在雨里,怀里揣着那几张纸,感觉它们像烙铁一样烫。
这是证据。
足以翻盘的证据。
但还不够安全。
她需要一个能压住这件事的人。
一个既在三公主派系,又看重宫规,还……欠她人情的人。
容尚宫。
寅时初刻,江临月站在了慎思堂外。
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弥漫,将整座宫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里。
她没有敲门,而是将一封信,从门缝塞了进去。
信很简单,只有几行字:
“内务府王有才私账为证,巫蛊案系三公主构陷。证据在此,请大人秉公处置。静月轩江临月敬上。”
附上的,是那几页撕下的私账。
做完这一切,江临月迅速离开,像一道影子,消失在晨雾里。
她知道,容尚宫会看到这封信。
也会明白该怎么做。
因为容尚宫虽然站队三公主,但她更看重宫规,更看重自己的地位。如果巫蛊案闹大,牵扯出内务府受贿、构陷公主的丑闻,她这个尚宫局最高长官也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