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少分?”白止予都懒得回头看他,重新掏出手机翻了翻。
黄井瞥了眼他手机屏幕,心顿时凉了半截,转身也拿了一瓶冷饮,靠着墙望向远方:“一百四十一。”
白止予“噗嗤”笑出声,打字的速度飞快,语气带着讥讽和鄙视:“你是人机吗?我泼把墨上去都不至于一百四啊老弟。”
黄井揉了揉眼睛,自动略过这句话,眼角带着残留的笑意:“我也去你们那个学校,我爸砸了点钱进去,我们三兄弟誓死不分开。”
白止予手上动作一顿,看向他的目光闪过一丝若有若无凉意,发出一声自嘲似的冷笑后抬步就要离开。
真是看那小子就一股无名火。
“啊哦。”黄井拉长了尾音。
白止予扭头瞅了他一眼,顺着他目光看去,见到了皱着眉的白与。
他瞬间愣住,瞳孔轻轻收缩,流露出一丝恐惧,很快克制住了。
科普视频上说,在野外遇到熊要保持冷静,不要逃跑,虚张声势。
看对方那比猴子屁股还红的脸,显然喝了酒,与其讲再多道理全无济于事,好比瞎子点灯,白费蜡,自己也不能傻站这里挨骂。
他边往后退边给黄井使眼神,低声念道:“三十六计走为三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其实他怂了。
白彧比谩骂声先到,明明只高了六厘米,却严严实实地把白止予挡在了身后。
心里莫名感到不快,白止予眉头一皱,毫不犹豫越过他,“用不着你可怜。”
男孩好看的眼睛涌起明显惊诧:“你什么意思?”
真不怪奶奶说他讲话不过脑,他是真不过啊,这下完蛋了。
“没什么意思。”白止予心虚低下头,抬眸瞥了一眼状态外的白与,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拔腿就在铺满树荫的小路上狂奔。
白与和白彧的爸爸是一个村里的,关系不错,白与是个醉鬼,白彧经常看到他打白止予,每次都会上前阻拦,白与看在白彧爸爸的面子上就会停手。
白与上一次打白止予还是去年,当时他又喝醉了,偏偏还要去给白止予开家长会。
班上所有人都看到白与摇摇晃晃地走到白止予桌旁打了他一巴掌。
尽管已经习惯,白止予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僵住了,他的眼神凝固,喇叭似的责备声被耳鸣给盖过。
门口的人越聚越多,他们拉着班上的人问情况,但没人顾得上。
白彧用手推开挡住路的人,头也不回地跑出校门,保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见在拐角扬过的校服衣角。
他们在小巷里穿梭,避开行驶的车辆,跃过挡路的石墩,在公园打牌老人疑惑的目光下一口气跑到了河边。
两人瘫坐在凳子上大口喘着粗气,在对视时又笑起来,笑得前仰后翻,连行人投来的疑惑目光也豪不在乎。
银杏叶铺了满地,将两人黑色校服衬得格外醒目,大笑过后空气陷入了沉静。
下午一点钟,正是公园最忙的时候,明明只隔了一条马路,这儿安静的不像话,仿佛有个无形的屏障将那名为“热闹”的声音给隔绝了。
白止予侧首盯着白彧,眼里装满心事。
时隔今日,毕业后第一次在这条路奔跑,亦是如此。
依旧坐在河边石凳上,白止予好似刚回过神,下意识往旁边看。
空荡荡的,只有落叶停在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
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胸口和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这种感觉,是失落吗?
白止予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脸颊,强迫自己收回这个危险的想法。
就在他站起的瞬间,胳膊被人抓住,还不等他看清是谁就被拽了一下,毫无防备地倒进那人怀里。
他能感受到对方胸膛轻微的震动。
熟悉的山茶花香,细嗅还夹着葡萄的味道,白止予的神经霎时绷紧。
这是白彧身上的味道。
果不其然,白止予抬头后对上了白彧锐利的眼神。
他额前的汗珠一滴一滴聚在一起,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落在白止予眼角下灰色的痣上。
明明都打算回去找白彧了,现在对方追了过来却一心想逃。
白止予用力去推白彧,这才发现他们之间的力量悬殊有多大,情急之下他松开手看向胳膊,皱眉“嘶”了声。
束缚感脱离的一刹那,他转身就跑,甚至不敢回头看,闭眼疯了似地往前冲。
前方意外出现沉重的脚步声,白止予睁眼就看到张开双臂的黄井像巨人一样将自己罩住。
“你这不让人省心的家伙,连怎么表达喜欢都不会吗?回去跟白彧谈谈吧。”
拳头都挥到半空的白止予好似气球泄了气,难以置信地问:“我喜欢谁?谈什么?”
“谈恋爱啊。”黄井见他的脸红得像下一秒就会断气,忙放开他问:“你不是喜欢白彧吗?”
“我喜欢白彧?!我怎么不知道?”白止予撑着膝盖,喉咙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他跑一千米都没这么难受过。
但相比之下黄井的话显然更有冲击力,让他都忘了白彧还在后面。
“哎!小菊花爸爸课堂开课了。”黄井边说边拉起白止予的手往楼梯跑,坐下后不等他喘口气就开始解释:“以前我不是借班上女生的书看吗,叫什么纯爱校园文,看完我就觉得你们两之间怪怪的,我又看了一本,果然,你们两就是互相喜欢!”
???
白止予的大脑直接宕机,“不可能”这三个字都蹦到了嘴边,硬是被他吞了回去:“何以见得啊大师。”
“你想啊。”黄井搂过他的肩,另一只手做着奇奇怪怪的动作:“找白彧表白的女生是不是什么类型都有,他可是跟和尚一样不为所动啊,笑十次九次都是因为你,这不明显?!”
白止予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他是gay?!”
这一嗓子引得不远处看风景的女生纷纷看过来,黄井捂住他嘴,快速挪到墙角。
“什么gay不gay的,他就是喜欢你。”黄井松手后继续说:“你对他和对我们也不一样,你自己想想你在我们面前多恶心,在白彧面前不叫注意形象?”
这么一想,还真是……白止予的舌尖抵着牙齿,上下滑动。
恶俗啊。
他的大脑因为装不下这么多信息几乎要爆炸,索性缴械投降:“行,让我用行动证明我和他之间纯洁无瑕的父子关系。”
话落,白彧从拐角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