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暑假一个月前,各校联欢排球赛结束,他们一中被六中按在地上暴打,豪无招架之力。
对面的二传手和主攻手配合默契,不像兴趣班,倒像专业学排球的。
排球在空中飞来飞去,精神高度集中已足足五个小时,白彧作为自由人,一次次飞扑救球,令他浑身如车碾般疼。
裁判的哨声在耳边炸开,他指向球网,然后迅速指黄井:“7号触网犯规,黑队得一分。”
对面只差四分就赢了,白彧深呼一口气,频频回头看体育老师,他原先不想上场的,自己只是个爱偷懒的半吊子,机会大可留个别人。
替补手里的应援棒垂在身侧,替他捏了把汗。
对面的发球手朝手心吹了两口气,势在必得地做出一个投篮动作,白彧咬牙,脸色五彩斑斓,仅剩的退缩心理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能保证自己接住,至少不输的那么难看。
“白彧!”
白彧闻声看去,咽下喉口的血腥味,白止予头发凌乱地散着,一身青绿色队服,在白色墙壁的衬托下,像冰天雪地中挺拔的翠竹。
意气风发的少年勾唇一笑,肆意张扬,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无论赢不赢,你一直都是我的大宝贝。”
“好,宝贝。”最后两个字像机器人被掐掉电池,声音小而抖,他再次专注于当下的比赛。
排球划出一个锋利的弧度,他整个人贴上地面,排球弹起,落在白止予手上。
排球第二次扑来,他不负众望再次接住,虽然是用的脸。
“WC。”他下意识骂了句,收回要捂脸的手,只在乎球现在在哪。
扫视几圈,没看见,白止予却凑了过来,他推开对方,唯恐这个二传手因为担心自己无法倾尽全力,摇头表示自己没关系。
这不摇不要紧,摇了几下,人直接往前倒了。
再醒来是在黄井卧室。
他如梦初醒般猛地坐起,黄井听到动静从客厅赶过来,紧绷的肩膀放松:“你TM吓死我了。”
他揉了揉昏沉的脑袋:“白止予呢?比赛输了?”
“肯定输了。”黄井坐在床缘,恨铁不成钢地弹他的额头:“白止予出去给你买药了,他刚开始以为你要死了,直接哭了。”
哭了。白彧下床要去找对方,却被黄井拉住了。
“你出去找他,再晕了我可不想背你回来,你以为谁都像白止予一样?”他瘪嘴,豁出去似的重重拍了下床头柜:“你说,白止予是不是喜欢你?”
白彧当场就呆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吃太多冰淇淋把耳朵给冻死了。
“你没有感觉到吗?”黄井往嘴里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含着说:“我说认真的,他在你面前可拘谨了,就像害羞的小女孩似的,如果我是白止予,在那种家庭,还有个像救世主一样的人陪在身边,说不会动心都是假的。”
白彧表情复杂,撑着脑袋开始回想和白止予待在一起的点滴,被黄井这么一说,他确实觉得奇怪。
白止予在他面前很少说脏话,和其他人打游戏或是受了欺负,巴不得把对面祖宗十八代通通拉出来骂一遍,不说话时是浅笑着的,还总是偷偷看他。
所以……原来是因为喜欢吗。
“不可能吧,他那个人就那样,有时候扭扭捏捏。”白彧还是不敢相信。
黄井耸肩,视线回到平板上的游戏直播:“试探一下不就知道咯,你去勾引勾引他,看他上不上。”
白彧骂了一句,试图把注意力放在游戏上,连跪三把。
他松开手机瘫倒在床,天花板上的吊灯亮得晃眼,他叹息一声,好吧,他确实在意。
这就有了白止予眼里的那些奇怪举动,都是白彧在确认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偏偏这时秦勉又捏了下白止予的脸,白彧有些忍不了了,抓起白止予的手往楼下走。
白止予回头,看到秦勉僵硬的笑容连忙解释:“我们要去拿校服,时间不多了。”
手腕被攥得隐隐作痛,白止予不敢吭声,快步走到他身侧,可他却没给一个眼神,脸色阴沉。
到了教学楼一楼走廊,白彧的速度慢了下来,松开手后垂下眼帘,语气带着几分不快:“你怎么让他随便捏你的脸。”
白止予收回无辜的表情:“捏个脸还不行了?我还亲你的脸,也不见你说什么。”
“那不一样。”
他按下心头躁动,邪笑道:“干啥,你还要把我据为己有?”
……
白止予刹住脚步,黄井喜欢这么说骚话,他被传染,几乎是脱口而出,看着白彧错愕的表情,他的心脏都碎了一地。
应该是面子碎了一地。
白彧惊异的表情转瞬即逝,唇边重新挂上笑容,在白止予眼里,这和嘲笑差不多。
两人的脸染上一团红晕,气氛总算不那么紧张。
行政楼旁边的桂花树飘来淡淡的香味,白止予看过去,体育老师正坐在下面喝茶,两侧的头发像极了他邻居家小妹妹给她的卷发娃娃扎的丸子头。
因为初中习惯,白止予立马给他取了个外号——“娃娃头”。
到走廊时,厕所里传出令人窒息的气味,臭味中夹杂着烟味,有点像山上死掉后腐烂的野鸡。
鬼使神差的,白止予停下了脚步,想看看是哪位兄弟这么能拉,透过半掩的门,他看到了被屎填满的蹲坑,似乎还有白色软体小虫在往外爬。
……
这眼睛不能要了。
白彧捏着鼻子,发出一声沉闷的笑,两人默契地加快脚步,飞也似的跑上二楼,这熟悉的味道再次从厕所里飘了出来。
“是冲不了水吗,学校这么穷?”白止予吐槽道,昨天他还说厕所终于有门了,比初中好不少,现在……
而且,才短短一天就拉满了?都要溢出来了。
白彧抓住他的手腕大步往前走:“再不走远点我就需要人工呼吸了。”
白止予喃喃道:“我可不给你人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