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臻简临走时嘱咐过白佑霖,不能同她有孩子,一来担心她为了夺一个世袭罔替的继承权伤害珺璟,白佑霖也担心这个问题。
于是二哥提出了类似退让的法子,让她在生孩子时难产而亡,去母留子,他明白二哥是想给他留一点念想,全兄弟之情。
白佑霖问过张栩为什么要死于难产,张栩说,死于溺水落崖或是任何意外,前朝遗臣都可以认为是萧臻简容不下前朝遗孤,借此发难。
可难产不同,女人因为生孩子而死的非常多,看起来顺理成章,还可以歌颂他们二人的夫妻之情,再不济,留下个孩子给遗老们作为说头,好堵人的嘴,反正孩子还小,教成什么样他们说了算。
张栩还说,这条计策最恶毒在于,元楹楣若死,责任是白佑霖的,与他萧臻简没有半毛钱关系,遗臣们恨他屠夫,恨他灭国,恨他害死了公主,反正恨白佑霖就对了,他是罪恶源头。
白佑霖当时说张栩是恶意揣度,但心里的冷凉骗不了人。
他不可能让一个女人为他生孩子,然后送她去死。
旅程又变得枯燥起来。
元楹楣也不知为何,他又不理人了,本以为进了一点,哪里能想到第二日又退一大截,真是每日都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不过几日后,队伍抵达了白佑霖母亲和亡妻埋葬的地方,梁州唐泽县唐泽山草履村。
村落的名字很朴素,说明这里一开始便是贩卖草履的地方,草履一听就不赚钱,所以不会有士绅看中此地,更不会为此地更名,如此一来,此地一定非常贫困。
据说是白佑霖六岁杀了某地一员外郎,得罪权贵,他母亲带着一儿一女躲躲藏藏,四处谋生,经媒人介绍到此处,嫁给一个傻子,傻子对他母亲不错,二人生下了他的傻妹妹。
在白佑霖的口吻里,这段日子虽然穷,却是难得的安稳。
白佑霖带着朝廷给他派发的阴阳官一同前往母亲坟前,时间大约过去八年,原本该荒凉的三处坟冢却显得干净,似是有人常来打理。坟前还有不少香烛纸钱,虽无贡品,却常有人祭拜。
白佑霖有些不可思议,“谁还记得我娘啊!”
元楹楣记得白佑霖说过,他加入平西王军队后,几乎带着整个村的青壮年投军,这些人在军中多多少少都有职位,再不济也是个百夫长,早就将这穷地方的土地给卖了,搬到西宁去,所以这个村落剩下的人,几乎不认识白佑霖,更别提他娘亲了。
元楹楣道,“村里人很想受你的荫庇,这才常来祭拜她。”
白佑霖来到这山里后,整个人褪去不安与躁动,眉目间总蕴含着些许忧伤,此刻明显听见了她的话,却不答话。
村正应了,“正同姑娘所说,村里人都盼着侯爷回家看看,给我们这些老农人一点福气。”
白佑霖笑着开口,“能有啥福气啊!”
元楹楣发觉了,他答村正的话,却不搭理自己?一时那脾气便上来了,心里琢磨着这人到底什么毛病,非得找个时间同他好好说道说道。
现在白佑霖是忙碌的,阴阳官问了白佑霖全家人的生辰八字,而后让白佑霖跪在坟前,叮叮当当拿着铃铛摇晃一番,又拿着符纸做法,唱了一曲请魂归的歌,最后吹起唢呐敲起锣,仪式才算大抵结束。
在坟前的仪式完了,几人又回到白佑霖的老房子,没人住的地方总是容易破败,好在村正想着白佑霖现在是大人物,会时不时请人简单维护一下,院落算是能住人的模样。
阴阳官又在院落里点燃了香烛火钱做法测算,猪头羊头之类的祭品样样不少,每一步都是王侯礼制,元楹楣带着周知燕躲了,因为这些事并不算她的家事,也不算国事,因为她现在既不愿承认梁国,也说不出口虞国还存在,就像掉进了缝隙里的人,被夹住了。
大体做完法,元楹楣又溜回去听具体的行程,这关系到他之后怎么走。
阴阳官对白佑霖说,“侯爷,老夫人和侯夫人都生于孟春,柱中水多,乃寒木忌水之格。我们此行远迁西宁,最好不走水路。”
白佑霖懵懵的,心里也有点感伤,“那便不走水路。”
“好。”阴阳官拿出地图开始规划迁坟的路线,走陆路通常较慢,且迁坟过程不走险路,不走急路,走阳关大道,走富贵之路,所以他们规划出一条需要三个多月才能抵达的路线。
且并非能马上启程,阴阳官说要让白佑霖住在老房子里二十八日,每日请母亲与妻子的安,每日温声细语告诉他们将在哪一日启程,魂魄才能走的心甘情愿。
白佑霖没有理由拒绝,哪怕繁杂枯燥,只要能抚慰母亲和丹儿的魂魄,那就值得。
元楹楣算了算,现在是夏日,一个月后启程,白佑霖应该会带着她往岚县去,毕竟是萧臻简的命令,虽然她心里忐忑,但她不能掩耳盗铃,有时候宁可万箭穿心,也不做瞎子与聋子。
去岚县能看到晚莲与丰收,秋收过后,便是过年。
一切仪式结束后,白佑霖和张栩留下了,想要收拾收拾屋看能不能住人。
元楹楣和周知燕也留下来,白佑霖完全没料到,叉着腰满脸无奈地看着元楹楣,“你干啥?”
“我留下来帮你打扫啊。”元楹楣是不可能在他面前露怯的。
“这破房子又是蛇又是耗子,你那细皮嫩肉留下来明天就剩骨头了。”白佑霖觉得自己说的还不够恐怖,继续道,“而且我是迁坟,晚上有鬼的。”
元楹楣想了想,蛇鼠一窝,是有一点可怕,但是鬼她不怕!扬眉笑了,“你要是怕鬼,我正好留下来保护你。”
“啊?”白佑霖满脸写着不懂,“这里不能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