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要走陆路,大约过年时就能安葬。
白佑霖却带着元楹楣坐上了船,往岚县去。
一路上,他心里忐忑不已。
他犹记得那日顾枳跟二哥争得面红耳赤,“陛下将她当敌人但不了解她,白大将军也只是将她当女人,更不了解她!”
“她比你们想象的还要敢作敢当,胸襟坦荡,你们为什么都不信她?”
也就是听了这话,二哥决定将那落成的公主府赐给元楹楣,试一试招安。
白佑霖同元楹楣纠缠了那么久,岂能不知她骨子里犟得跟牛一样,他从一开始就觉得招安绝无可能,她最多只会表面上乖顺一点,而后在不经意的瞬间,阴他一手……
思及此处,傍晚站在船头,背后一股阴风袭来。
白佑霖直觉就是这么准,转过头一瞧,她蹑手蹑脚又张牙舞爪,一副想将自己推进江里头喂鱼的模样,被他逮了个正着,他扬眉轻笑,“你近来可真听话,该不会……”
“嗯嗯嗯。”元楹楣管他后面的话是什么,先享受两天再说,一直苦大仇深会死人的,再说,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她觉着那岚县县令一定不会待见她。
理由嘛……
青州以护国公府为首的势力,一直都在抵抗萧臻简,抵抗梁国的首位状元江祈安,使出的手段包括不限于,散播谣言,挑动民乱,往人家青苗田里撒盐烧根,唆使百姓卖地,毒杀人老百姓的鸡鸭,欺负人家江祈安的心爱的女子,拿那女子的性命去威胁江祈安,让岚县的新修的禁卖土地法失信于民……
种种手段,数不胜数。
这些事她半知半不知,但她一件没有阻止,她没有阻止的立场,江祈安是萧臻简这个叛贼立起来的第一杆旗帜,他立稳了,那萧臻简就有理由说他不是叛贼了。
但是,青州失败了,这才是最为被动的局面。
萧臻简之所以敢让她去瞧,说明他有足够的自信要击溃她,岚县肯定也收到了消息。
这便注定了此行并不会轻松。
像是备战一样,莫大的心理压力让元楹楣有些疲惫,眸光一闪而过的倦色,还未被人察觉之前,扑到了白佑霖怀里。
白佑霖不知她何突然如此黏人,稍稍一愣,却也将人抱住,轻抚她的发丝。
就是这样的时刻,总让白佑霖去盼望,她会有放弃的那一天。
他自觉是个极重诺的人,说出来的话拼了性命也会去做到,他心里又怕等不到那一天,所以并未给她承诺,没说过要娶她,没说过要同她一生一世。
好在,她也不会求。
两人无声地拥抱,好像此时开口说一个字,都会被压死。
最后一点余晖里,江风缱绻,中午上船前她才沐浴过,白佑霖埋进她发丝里深深嗅闻,香气让人迷离恍惚,总是忍不住说些下贱的话,“你……为什么想和我生孩子?你是只想生孩子……还是想跟我……”
白佑霖有点臊。
“呵呵。”她极轻地笑了两声。
白佑霖更臊得慌,本以为她急头白脸地骂他想太多,可这两声笑有那么一点暧昧,在他胸腔里流转,有点酥麻。
隔了片刻,她的声音再次传来,很小声,小声到耳朵听不清,可她毕竟是伏在胸腔里说的,他的骨头听见了,“现在只想和你生……而已。”
喔……
白佑霖眼神变得有些傻,这种话对男人而言,无疑是莫大的莫大的莫大的赞誉,心在某一刻膨胀起来,胀得有些酸涩,他仰头艰难的吞咽,将那酸涩压制下去,声音颤抖地问,“可是生孩子很危险,会死。”
“哦……那怎么办呢?”她依旧趴在他的胸膛,声音恹恹的,消沉了下去。
白佑霖兴奋之时,并未察觉那一份消沉,只沉浸在血液的奔腾里,“不知道……那就不生……不生吧……”
话里头黏黏糊糊,元楹楣的回答也黏黏糊糊,俩人心里都是刀枪剑戟的碰撞,可夜色撩人,谁都敌不过漂亮的躯体,魅惑的眼睛。
明日便抵达岚县,夜里两人极尽折腾,难耐之时,问了对方好多好多的话。
白佑霖说,“岚县一定很漂亮,如果你喜欢,我们以后就住在那儿……”
“你乖乖的,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不会让你死,说到一定做到……”
乱七八糟的话,几近恳求。
元楹楣也乱说话,她说,“你不疼我。”
“你眼里没我。”
“如果……活着不如死了,那还不如死了……”
两个人驴唇不对马嘴,像两头犟死的牛,说不通就是说不通。
翌日。
秋高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