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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百业根(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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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承安走栈道时,紧紧拽着元怀光的手,宽大的手掌让元承安难得有一点安心与欣喜。

在他的印象里,父王从未牵过他的手,可他心里面觉得父皇那么高大那么耀眼,还是个皇子,让人难以企及。

元承安小时候问过母亲,父王为什么不喜欢他,明明舅父也好叔父也好,所有人都那么爱自己的儿子,会带着他们读书打猎,可是他觉得自己读书也很好,父王却从未对他多看一眼。

周易覃也从不会同孩子说自己的窘境,不可能承认她是被嫌弃的人,不然皇子妃的位置坐不稳,面子也被人踩在脚底,日子会过得很艰难,她只会说,元怀光对儿子要求高,让元承安做得更好。

所以元承安一生都在仰望自己的父亲,渴望得到一句认可。

昨夜元承安瞧见了母亲的哭泣,又瞧见了母亲在哭泣后发自内心的笑,他有点看不懂,可他听过下人暗地里议论纷纷,“这个皇子留着做什么?竟敢公然辱没咱们老夫人,谁给他的胆子?”

“是啊,就像个跳梁小丑。”

“不过,恶人终究留不住。他一个落魄宗室,妄想取夫人而代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等着吧,明天不是要去爬山吗?”

元承安想起这令人恶寒的话,擦去母亲的眼泪,小心翼翼地问,“母妃,父王不是个好人吗?”

周易覃演了这么多年,心想明日便能松一口气,今夜再演上一演,“他……终究是你父王。”

模棱两可的话,让元承安的脑子一直在摇摆。

此刻,他以为紧紧抓住父王的手,潘家老夫人就不会对父王不利,此后再将这事告诉他,定会让父王高看自己一眼。

元怀光却不这么想,在险峻的栈道上,将元承安从左手牵到右手,又从右手牵到左手,还恶趣味地吓他一下。

吓得周易覃也紧紧攥着孩子的手,元怀光蔑然瞪着周易覃,“怎么你又变得形容枯槁?”

周易覃知道这人嘴毒,但听着总归让人不舒适,反正这话绝不是关心,而是嘲弄,大抵是说她不如最近染指的女子好看。

她低着头,只嘱咐元承安,“承安过来,母妃牵着你。”

元承安跟没听见似的,又将父亲的手牵得更紧了。

这一路上周易覃将元承安看得紧,可到了半山腰歇息之时,仆役们支上小几,瓜果茶水一应俱全,潘雪聆淡定地扫视着周遭,有人朝潘雪聆眼神示意,杀手已经到这附近埋伏就位,将这皇室子伪造成山匪袭击,失足跌落山崖便成。

元怀光爬山爬累了,怨声载道,“潘老夫人为何邀请我来爬这么险的山?”

潘雪聆接过仆役举过来的茶杯,客套地笑着,“啊,六皇子怎么说这话?中秋佳节将至,难道不是敬天祭祖的日子?”

“虞文帝向来喜爱这延徐山,多次来延徐山遇见了杨家太祖爷,二人至交好友,杨皇后也太祖爷的妹妹,三人在这延徐山结缘,情深似海。且这延徐山据说有仙人出没,文帝想在此处承先人的福泽,特在此处为自己立宗祠,还为咱们太祖爷修建了陵墓,我杨家感念非常,年年都来此地祭祖。”

“我还以为六皇子牵挂着祖宗,回不了虞京,来拜一拜文帝的庙宇也算尽个孝心。”

潘雪聆话里话外都在指责元怀光不成体统,不孝祖宗,气得元怀光牙痒痒,凭什么这偌大的青州要让这女人掌权,他才是皇子。

最可笑的是,现在潘雪聆在那儿坐着悠然品茶,他觉着无聊竟然不敢喊走,潘雪聆也是娇生惯养的老女人,仍然要讲自己腿脚不好年纪大了,爬这么险的山不容易。

他一个皇子哪儿能受得了这待遇,也不知道以后是谁当皇帝!可这女人现在还有用,潘家在此地颇有名望,元怀光不得不忍。

百无聊赖之际,他瞧见元承安走路姿势怪异,一双眼躲躲闪闪的盯着自己,好生奇怪,他朝元承安招招手,元承安夹着腿小跑过来,作为男人,元怀光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想尿?”

元承安难得瞧见元怀光脸上的笑,他讪讪点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元怀光嗤笑一声,站起身推着元承安往某处走,周易覃刚同潘雪聆说了两句话,转过头就见父子二人一道往树林里走,她连忙唤住,“去哪儿?”

“父王带我去尿尿!”元承安甚至抢在元怀光之前对周易覃道,他可不想错过一个同元怀光说悄悄话的好时机。

父子二人往来时的方向去,此处是一块平地,非常开阔,与树林之间有一道小桥,小桥底下是险峻的沟壑乱石,小桥并不宽,约莫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因为过桥的距离足够短,看起来并不那么危险。

元承安欣喜地对元怀光道,“父亲,我觉得你以后不要得罪潘老夫人可好?”

他是好意,母亲常对他说,潘老夫人很重要,要复国必得有她的支持,所以他希望父亲不要再像上回一样,在公开场合说些辱没之词。

元怀光闻言,却是脚步一顿,斜眼睨着自己的儿子,“你怎么那么没出息?我若传位给你,你以后便是君王,怎么能对臣下卑躬屈膝?”

元承安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努力想要辩解,“可是娘亲说,潘老夫人会襄助我们共成大业……”

“呵呵。”元怀光笑得很是讥讽,“早在护国公死的时候,她就该随着一起去了,又没个自己的子嗣,占着这位置作甚?底下没人喜欢她,谁愿意屈居女人之下呢?”

元承安好像被说服了,安安静静地随他走着,脑子里不停思索着谁的话更正确,走到了断桥之上,忽然之间,背心被人一推,正好是断桥与石头的缝隙,他身躯单薄,刚刚好从那缝隙中卡了出去。

一时间,身子像是飘起来了。

元承安瞳孔皱缩,飞快地向元怀光伸出了手,稚嫩的童声本能的呼唤,“父王!”

元怀光一副惊讶的表情,却是在惊讶之后,露出一抹笑意,“你这么傻,怎么继承大统?”

元承安压根无法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眼里的泪奔涌而出,他惊声尖叫,“父王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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