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惊慌失措的声音已经飘远,元承安最后触及到断桥的围栏后,便重重跌进了那乱石沟壑间。
响动惊扰了周遭的仆役,与正在精密筹划的潘雪聆与周易覃,所有人循声望去,只听得孩童绝望的呼喊消失于视野之间。
大家都愣了一瞬。
周易覃也如此,但身体已经奔过去了,她顾不及捞起裙摆,冲到了元怀光面前,趴在那断桥的护栏上,看起来并不深的沟壑,一时竟没找见她儿子的身影。
她失神地转身,重重地摇晃元怀光,“儿子呢?”
“你把他藏起来了?”
“人呢?”
她以为只是玩笑。
说到底,父子二人就算没有感情,也相安无事过了这么多年,承安天天唤他父亲父王,怎么说,也算是亲父子。
周易覃不觉得元怀光会寡毒到杀害自己的亲生儿子。
脑子里绕来绕去都是这个理由,她仍旧以为是元怀光顽劣,把儿子藏起来,跟他开个玩笑。
大脑虽然在发懵,可眼泪却夺眶而出,“你把儿子藏哪儿了?”
“快说呀!”这话近乎哀求。
元怀光颇有些烦躁,见不得周易覃这哭哭啼啼的样子,“掉下去了,没长眼睛……”
话音未落,周易覃撕心裂肺的叫喊着,一巴掌狠狠呼上了元怀光的脸,然后揪着他的衣领,将他的头拽下来后,又是狠狠两个巴掌。
三个巴掌力道极重,将一个大男人扇得耳鸣。
周易覃却疯狂撒完怒气后,翻越围栏,跳到了那乱石堆里,慌张惶恐地搜寻着元承安的身影。
彼时,仆役们也跟着跳下去寻找。
潘雪聆在一片慌乱中端端站在桥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另一头的元怀光,他的面容比自己还平静得不可思议,像是打了胜仗的人,那般从容自得且惬意。
潘雪聆觉着,至少她此刻也是愤怒的,面对一个孩子被父亲所残害愤怒,对面的人却没有丝毫慌张。
何等冷漠的人啊。
潘雪聆身边的暗卫悄悄凑过来问,“夫人,还动手吗?”
正当此时,小小的元承安被周易覃第一个找到了,他被夹在两块大石头的中央,头破血流,全然没了动静,没了呼吸。
无论周易覃怎么唤,怎么拍他的脸蛋,都没有呼吸了。
紧接着是一声刺破云霄的哭喊突然间爆裂,刺得人耳膜震颤,心窝子抽抽地恐惧。
潘雪聆也是死过儿子的人,何尝不明白这样的痛。
但此刻,比杀害一个孩子更痛的事,还有。
潘雪聆嗤一声,什么玩意儿?什么东西?!
目前所明确还活着的能找到的唯一的皇室血脉,便只有桥对头立着的人,她不知道元怀光暗地里是否还有其他子嗣,她只知道,元怀光居心叵测,毫无是非观念,也不懂笼络利益,只知道用仅剩的皇子名头压人。
是个非常劣等的合作者。
偏偏他自视甚高,愚蠢至极,觉得自己是真命天子,皇位非他不可了。
潘雪聆咬着牙,笑得诡异,对身后的侍卫讲,“取消行动。”
是啊,即便她厌恶,也需要一个旗帜,重振青州的势力,不然她该用什么名头做这青州之主呢?
再忍忍,潘雪聆指甲掐进了掌心,万分不甘地对自己讲。
偏生此刻,元怀光不觉得悲伤与愧疚,站在桥头喊,“潘老夫人,过几日检阅水师,承安去不了了,你可不能又像上回那样背着我去哦!”
他在挑衅潘雪聆。
说到底也是命运弄人,整个皇室宗亲那么多人,偏偏就留下了一个聪明的公主,一个愚蠢的皇子,可公主无□□,皇子狂如疯狗,蠢如猪……
虞无国运。
潘雪聆忍了又忍,忍了再忍,最终颤着声道,“本就该六皇子去……”
当夜,潘雪聆便向元楹楣去信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