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为脑震荡?”
“没那么暴力。”
“忘情水?”
“没那么俗套。”
“哦哦。那是什么?”
相顾无言。
亚提拉甚至有心情开始品鉴伊蒂克美丽的躯体。若将祂视作美少女,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在“嫂子文学”里,她不算吃亏。如果能选择特定的记忆片段供伊蒂克“进食”,更是双赢。有些经历,她确实也想遗忘,比如那些不堪回首的黑历史。
“按你们人类的定义来说,是‘告白’。”
“我喜欢你。”
对着这张脸,亚提拉可以毫无负担地说出这句话。毕竟伊蒂克化形的女孩子确实漂亮,她是心向往之。若是被这样的美少女“玩弄”,她甚至甘之如饴——就是这么颜狗舔狗,就是这么没出息。
“我很开心。但不是这个……”伊蒂克比划着,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又指向心口。
祂连少女脸颊的微红都能拟态出来,真是厉害。
但表达能力堪比一根成熟的香蕉。或许是人类的语言体系限制了祂,又或许,那位“故人”与祂极有默契,无需多言。哥哥嫂子,心照不宣,天造之和只可惜造化弄人。
脑子?和思维、思想有关?逻辑?心脏?心情?对心情的思考?
“自我剖白?”亚提拉顺着祂的思路猜测。
“嗯,对,是这个!”
好像在玩“你划我猜”。相互理解的一瞬令人动容——能和非人生物对上脑电波,该说亚提拉善解人意,还是她已离“人类”很远了?
伊蒂克的表达水平时高时低,或许换回最初的意识直接传递会好些?人类的言语体系太限制祂了,况且祂本来也不太理解。
伊蒂克会说汉语,但仅止于“会说”,表达与倾听是另一回事。亚提拉只得把刚刚解压的“汉语语言包”又压缩回去。她本身也无甚表达欲,对伊蒂克没什么好倾诉的。
对方不是人类,别心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事,根本不存在。更何况对方根本不算老乡,都不是一个物种的。她们在一条食物链上。
亚提拉就这样一边被美色所惑,一边告诫自己要坚守道心,左右脑互搏,理性与感性打架。她平时并非好色之徒,问题主要出在“感觉”上。小头控制大头,大头遏制小头,卡感觉。
也许是神话生物自带魅惑技能。她将自身的异常,归咎于这位非人少女的体质特殊。
“自我剖白?我为人坦荡,没什么好说的。”亚提拉不明白,为何神话生物也喜欢玩“真心话大冒险”,甚至以此为食。她的人生乏善可陈:在某一天出生,也将在某一天死去,三点一线,无聊又烦闷,没什么值得讲述的。或许对爱吃瓜的人而言,只有她的“黑历史”尚值一听,能满足些猎奇心理。
“你比以前弱了很多。”伊蒂克只是注视着,目光里似乎没有恶意——或许祂根本不知“恶意”为何物,仅仅是在陈述事实。
这有什么关系?你不如去找那位“故人”。很显然,祂更合你胃口吧。
为什么她总要被比较?她对自己的实力有清晰认知,不需要一再提醒,更不愿在伤口上撒盐。她又不是自愿这么弱的。
伊蒂克的话语让亚提拉很不舒服。但她又觉得,拿人类的标准去衡量伊蒂克并不公平。无知者无罪,祂是“天然”的,与人类刻意的恶意不同。是自己太敏感、太脆弱,才会被刺痛。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破防也是觉醒的开始,破防证明有此意识。
她对伊蒂克的百般注解,构不成祂的万分之一,却是一览无余的她自己。原来,她竟如此在意外界的评价,尤其是来自“权威者”的。
“你好香啊,让我很有食欲。”伊蒂克舔了舔嘴唇,一副准备饱餐的模样,“你悟性很高,可以和我说说吗?”
“这里……不是适合谈心的地方。”亚提拉很抗拒。
“那你要来我的‘体内’吗?”伊蒂克模仿着亚提拉先前的动作,轻轻摩擦她的掌心,仿佛在安抚食物。祂真心觉得,亚提拉在祂体内时,显得很安详。
亚提拉猜测,若非从她口中亲自阐述,并被伊蒂克倾听、接受,祂就不算真正“吃”到。祂只能隔着罩子闻到香气。吃不到,太抓狂了,她以前也有很多种这个时刻,尤其是在饥肠辘辘的情况下,所以祂显得急切是可以理解的。
根据伊蒂克的反应,亚提拉大致猜出了祂想要什么——她的心理创伤,或者说,那些能让她死水般的心重新掀起惊涛骇浪的怒与恨。她大部分时间都很麻木,情绪激动时,多半都在“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而她,作为“食材”兼“主厨”,面前有两种“烹饪”选择:一种是猎奇者爱看的崩溃戏码,只需暴露出自己破防的丑态;另一种则是精加工后的总结汇报,如同她经常做的那样。
“刚才那种‘程度’,可以交换多少?”亚提拉放弃了对抗,打算顺应规则,尽可能捞些好处。从此刻起,面对伊蒂克,她不再视自己为“人”,而是可以谈判的“筹码”。把自己放轻一点,才能跳得更轻盈。
她直视着伊蒂克。祂的回答,将决定她的选择,做多少,怎么做。
“按规定的话,可以像先前一样救你三次。”伊蒂克掰着手指,“救了你一次,还剩两次。告诉你情报,扣掉两次。刚刚好。”
“规定”大概是那位“故人”定下的。情报的价值竟高于生命——或者说,对于“故人”的能力水准而言,几乎已无生命威胁。到了那种境界,比拼的已是情报与战术。起码是个有头有脸的角色。呵,特权。
难怪伊蒂克说她“弱了”。这有什么可比性?比武力,完败;比智力,也比不过。
她只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仅能做到生活自理,智商在均值附近波动。万里挑一的天才,她家乡就有成千上万。而这位“故人”,保守估计比那些人还厉害,至少也是这个世界观下的顶配。她拿什么去碰瓷?
她忽然有些理解伊蒂克了。换作是她,也会怀念早逝的白月光。伊蒂克将她认作受挫的故人,实在太过失礼——她配不上如此闪亮的头衔。原本以为只是个冤大头接盘侠,合着还继承了不该拿的东西?像个废物富二代,且不全是好事,恐怕还要被卷入豪门风波。
按套路,接下来或许还会有“追随者”来“打假”。嘿!你才不是我们的老大!
她拿到的拼图太少了,拼凑出的“故人”画像,不及冰山一角。
无论出于何种考量,她都必须与伊蒂克合作、交易。故人留下的“贤臣”(或“贤妻”),自当重用。主君没什么野心也无妨,能护周全便是极好。虽然现在定位更像质子?比权谋自己还碰瓷不了阿斗。
亚提拉已调理好心绪,决定对伊蒂克和盘托出。
她搜刮着考完试便被抛诸脑后的心理学知识,开始对自己进行剖白。
“刚刚你将我与过去的‘我’比较,令我不适。你的话语稀松平常,却触发了我关于‘被比较’的创伤,让我感到无助。随即,我对‘自己产生不满情绪’这件事本身感到不满,即开始反驳自己的情绪。”